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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梳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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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不认几个字,这几行字,她写了好久。写完还特意打电话念给我听,念了两遍。”

“她说你次次爬六楼来看她,看病分文不取,连口热水都没喝过。心里过意不去,总想着要谢谢你。”

他抬手蹭了蹭眼角,声音轻颤:“刘医生,我妈走得安稳,一点罪没受。”

“昨晚我守着她,她全程手都攥着那把枣木梳。凌晨两点多,忽然睁眼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我凑过去听,她就说了两个字——梳子。”

“说完,人就安安静静走了。”

刘易轻轻颔首,心头沉涩无声。

他将那本旧医书递回去:“这本书您留着吧。是她一直记着我的方子,念着康复的念想。梳子,就让她带着走,陪她最后一程。”

男人接过书本,低头摩挲书页,沉默良久,随后从口袋取出一方叠得干净的手帕,缓缓展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截细小的枣木梳齿。

木色温润,包浆透亮,是数十年日日梳理、日日摩挲沉淀的光泽。断口是崭新的浅白茬口,是方才特意掰下的痕迹。

“梳子我们陪着我妈带走。”

他将那根梳齿轻轻递过来,诚恳道:“这一根,留给你。当个念想。”

刘易伸手接过。

手帕上还残留着老人一辈子用惯的皂荚淡香,干净、朴素、岁月绵长。

那根梳齿细细长长,像一截干透的禾秆,轻巧,却沉甸甸压心。

他指尖捏着这截木齿,静默看了许久。

随后小心放进书包内袋,与先前留存的那小块红枣木料放在一处。

一料一成,一整一残。

原本一把完整的枣木梳,从此一分两半,一伴黄土,一留人间。

“我下午还有门诊。”刘易收好书包,轻声告辞。

走出房门,楼道依旧幽深漆黑。

他扶着冰冷墙壁,一步步缓步下楼,行至三楼时,忽然驻足。

他从内袋摸出那根梳齿,摊在掌心。

枣木温润,触手微凉,历经数十年打磨,早已无半分棱角,只剩岁月沉淀的柔和。

他又拿出金针,一齿一针,静静并置掌心。

金针暖,梳齿沉。

一为医者仁心,渡人疾苦;一为凡人念想,记人恩情。

师尊从前说过一句话,此刻缓缓涌上心头——

医者一生能做的事很少,不过是替那些即将离去的人,接住他们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戴奶奶最后的话,没来得及说。

但她攥了一辈子的梳子、写了又改的字条、记了许久的恩情,他全部接住了。

梳齿无声,便是遗言。

他将两样物件妥帖收好,继续下楼。

傍晚归寝,宿舍安静。

刘易将红枣木料、断梳齿、温热金针三样物件,轻轻并排摆放在书桌一角。

一金、一木、一齿。冷暖相伴,静静陈列,像一场无声的送别,一方朴素的念想。

苏子陵推门回来,瞥见过桌角静默的三样东西,心中了然,不问不提。只将手里温热的南瓜粥轻轻搁在他手边,低声一句:“趁热吃。”

粥甜,温度刚好,熨贴着胸口积压的沉郁。

刘易安静吃完,洗净碗勺,回身落座书桌前。

他翻开医案本,从头复盘戴奶奶全程脉案。

初诊浮细而数、重按无力;中期右关濡弱、脾肾亏虚;直至最后一刻,右尺脉只剩一线余息。

一字一句,皆是病程起落,亦是生命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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