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间温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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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房结束,赵医生临走前侧目看向刘易,语气带着认可与提点:“你调的方子,药房已经审核完毕,配伍稳妥对症,没有问题。但慢病调理贵在随证加减,切忌固守一方、自行改动。”
刘易端正颔首:“我每一次调方,都会交由傅老复核,稳中求进,绝不妄动。”
赵医生微微点头,推门离去。白大褂下摆带起一缕轻风,拂过窗台,将绿萝的枝叶吹得轻轻摇晃。
周大哥下楼约车,病房里只剩一老一少,安静悠然。
老农拿起那方层层包裹的枣木料,慢慢拆开旧布。
数日病中闲暇,他日日打磨雕琢,木坯之上已然刻出一排梳齿雏形。
间距不算均匀,深浅略有参差,算不上精巧雅致,可每一刀入木深沉,边角都细细修整妥当,藏着老人倾尽余力的认真。
他举着木料凑向窗边天光,眯眼细细端详片刻,而后郑重递给刘易,质朴诚恳:“手艺粗糙,刻得不好,但勉强能用了。”
刘易伸手接过。木料比初见时轻盈些许,表层布满细密手工刻痕,粗粝质朴,触手却温温软软,裹着人心最纯粹的暖意。
他郑重递还回去。老农重新裹好旧布,将木料平放膝头,双手覆在布面上,一下下缓慢温柔地摩挲。
静默良久,老农轻声重复那句老话,嗓音轻得像落雪:“刘医生,你帮我系过好几次围巾了。”
他垂眸望着膝头木料,眼底盛满旧时光的温柔。
“我十五岁拜师学木匠,那年冬天格外冷,木工棚四面漏风。我师父把他的围巾解下来,亲手给我围在脖子上。”
“他跟我说,脖子冻坏了,日后怎么低头看料、怎么立身干活。”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暖了一辈子。”
老农抬头,将裹好木料的旧布包郑重递到刘易面前,目光恳切郑重:“我刻了一辈子木头,到老就剩这一块上好料子。你拿着,留个念想。以后若是用得上,随时再来寻我。”
刘易双手接过木包,隔着洗旧的粗布,清晰触到木料温润的温度——那是老人久久捂在膝头、暖透了的温度。
他小心放进书包侧袋,轻声道:“叔,车到了,我送您下楼。”
他屈膝蹲下,拿起那条灰蓝色毛线围巾。围巾针脚粗松朴素,却厚实保暖。刘易细心绕着老人脖颈缠了两圈,将边角妥帖塞进棉袄领口,密密实实地挡住冷风。
老农垂眸,静静看着蹲在身前的少年,心头暖意翻涌。他抬起枯瘦温热的手掌,力道极轻,像一片落叶拂过肩头,轻轻拍了拍刘易的头顶。
无声的善意,重逾千斤。
周大哥上前搀扶老人下床。
老农双腿依旧酸软无力,步履虚浮,却执意挺直身子,不肯全然倚靠旁人。只让周大哥虚扶在侧,自己一步一步缓慢挪向病房门口。
行至门槛,他骤然驻足,微微回头。
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住了十余日的病房:撤去被褥的灰白床垫、床头柜半瓶凝着水珠的矿泉水、窗台绿萝叶尖悬着的未落露珠。一景一物,皆是这场生死渡劫的见证。
凝望数秒,他收回目光,稳稳踏出病房。
走廊里传来器械车轮滚动的细碎声响,老农贴着墙壁稍作喘息,缓过气力,才继续朝着电梯口缓步走去。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舱内只有灯管细碎的嗡鸣。楼层数字一格格递减,轻响清脆,像是一点点褪去所有病痛与煎熬。
电梯门敞开,门诊大厅的喧嚣扑面而来。人潮往来匆匆,挂号窗口排着长队,药房扩音器不断播报取药号码,人声、脚步声交织,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老农立在大厅中央,静静凝望片刻,眼底沉静释然,而后稳步朝着门外走去。
脚步依旧不稳,却比病房里踏实许多,每一步落地都稳稳当当。路过的一名白大褂年轻医生侧目看了看老人,又看向身侧的刘易,似有感慨,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侧身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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