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险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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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未破晓,整栋宿舍楼沉在浓黑的寂静里。
手机突兀的震动,刺破一室安稳。
刘易猛地惊醒,耳边是上铺苏子陵轻微翻身、竹席摩擦的细碎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半点杂音。他摸过手机按下接听,听筒里瞬间撞进周大哥压到极致、却克制不住颤抖的嗓音,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刘医生!我爹夜里出事了!”
“昨晚肚子胀得厉害,一整宿躺不下去,只能坐着喘气熬到天亮。今早起来双腿肿得厉害,袜子都套不上。我请村里医生来看,他说肚里积水了,让立马送大医院!”
刘易心头骤然一沉,所有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腹水骤起。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复盘前次脉证:老农虚热已退,青蒿撤去、鳖甲留守,气阴缓步归复,命门阳气明明在一点点回暖,病机本该稳步向好,绝无骤然恶化的道理。
可肝积重症,风云瞬息万变,从无定数。
他攥紧手机,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快速追问关键病机:“别慌。村医除了积水,还说什么?眼白黄疸重不重?小便通不通、颜色如何?”
“小便极少!一整夜加今早只解了一次,颜色浓得像浓茶!”周大哥声音发颤,“眼白也发黄,昨晚一直口苦、反胃,一口饭都咽不下。”
寥寥数语,已然定局。
小便短少、茶色溺、身目发黄、突发腹水。
是肝积陡进,水湿浊毒内停,气机闭塞,已然牵连下焦气化,隐隐有肝肾综合征的凶险苗头。再居家拖延,必然危殆。
刘易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笃定,字字清晰:“听我安排。立刻带叔去省肿瘤医院,挂急诊,直接告知医生肝积腹水,走肝胆外科急诊通道。”
“路上让他半靠坐姿,绝对不能平躺,避免水湿上凌心肺。所有病历、检查单全部带齐。我现在立刻从省城动身,到医院和你们汇合。”
“好!我马上借三轮车转车进城!”
周大哥应得急促,慌乱里却多了主心骨,电话匆匆挂断。
刘易翻身下床,动作轻缓,尽量不吵醒室友。黑暗中摸过白大褂与书包,指尖熟练扯下领口金针,掌心紧握片刻,感受那一点恒温笃定,再重新挂回衣襟。
对面床铺的沈知远还是醒了。
他揉着眼睛翻过身,眼镜滑落鼻尖,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疲惫:“怎么了?”
“老爷子病情反复,起腹水了,我去一趟医院。”
沈知远没有多问病情细节,只淡淡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子陵发个消息,他昨晚还念叨你连日奔波,太累了。”
刘易轻轻应了一声,推门走出宿舍。
楼道声控灯随脚步次第亮起,暖黄灯光掠过他快步下行的背影。
外头天色将明未明,晨雾浓重,空气湿冷刺骨。道旁梧桐挂满隔夜露水,风一吹,细碎水珠簌簌坠落,打在肩头,凉意浸透衣衫。
去往云泽县的首班大巴六点半才发车。
刘易在空荡的站台伫立等候二十余分钟,穿堂晨风猎猎掀起外套下摆。他没有空等,迅速给孙鹤年发送消息,简明告知老农急症、腹水骤起,恳请帮忙协调肿瘤医院床位。
孙鹤年回复极快,稳妥利落:我已经和急诊科打好招呼,到院直接去三楼找值班赵医生。床位我即刻安排,你安心赶路。
刘易道谢收机,心神稍稍落地。
天光渐亮,大巴缓缓进站。他上车落座前排,书包端正搁在膝头,一路不敢松懈,闭眼复盘老农全程脉案与病机变化。
二次调方之后,老人脉象由沉细数涩,慢慢透出一丝从容缓和;右尺绝弱之地,生出一缕微弱生机;命门寒凉渐散,气海虚空初填,明明是正气渐复、邪势渐退的向好之象。
那一丝脉象缓和……会不会根本不是好转?
而是病邪深伏、正气被逼外浮的假象。
越复盘,越心惊,指尖微微发凉。
一路辗转,临近正午才抵达省肿瘤医院。
急诊科三楼走廊人来人往,消毒水气味凛冽刺鼻。周大哥枯坐在长椅上,深灰棉袄领口敞开,满头冷汗,双手死死交握、反复绞动,指尖泛白。
看见刘易的瞬间,他眼底紧绷的弦骤然松动,哑声开口:“刘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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