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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春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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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有人”,会不会被指向他?两个月前周大夫就提醒过,吴大夫在青石镇有几个亲戚,其中一个在药铺当伙计,放出过话要找他麻烦。

现在麻烦确实来了,但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德济堂去的。可吴嘉树会怎么想?一个规培第二年的研究生,叔叔的药房被查了,室友说他凌晨在走廊上压低声音打电话,他会不会把这些账算在一个高中生头上?

刘易想到这里,心里没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冷静而复杂的感觉。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随手写了两笔——“吴嘉树,省中医堂规培,吴大夫侄子。”然后合上本子,继续听课。

下午放学后,刘易骑车去镇卫生院给陆清宁抓巩固期的中药,顺便把最新的复诊记录归档。周大夫在值班室里整理病历,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

“德济堂的处理结果,内部通报已经下来了。吊销药品经营许可证,罚款十二万,相关责任人移送司法机关。那个吴大夫,真名叫吴德济,不是坐堂大夫,是他自己开的药房,挂靠在青石镇卫生院

这次查出来的问题不只是硫熏超标,还有以次充好、伪造产地标识、虚开药费。有几批标着海北邢台特级酸枣仁的货,实际是南诏省的二级品,价格差了三倍多。

他那个侄子吴嘉树,就是省中医堂那个规培生,今天下午被傅老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出来的时候脸色跟吃了黄连一样,据说傅老的声音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

刘易接过内部通报看了一眼。处罚决定书上的红章格外刺眼,他想起那个女人红肿的眼眶和发颤的声音,想起那包被拆散的三十五味药,想起鹿茸、冬虫夏草、海马、蛤蚧——那些她根本不需要的贵重药材。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文件还给周大夫。

“周大夫,那个吴嘉树——他会不会觉得是我在背后举报的?”

“不用管他怎么想。德济堂的硫熏药材是县药监局抽检发现的,伪造产地标识是供货商内部举报的,虚开药费是财务审计查出来的。你连举报信都没写过,他赖不到你头上。

不过以吴嘉树那个性格,我听说他在科室里就喜欢搬弄是非,仗着自己叔叔是开药房的,总觉得高人一等,他肯定会迁怒。你以后去省中医堂的时候,碰到他绕着走就行。”

刘易点点头。他把陆清宁的巩固期方子交给周大夫复核,血府逐瘀汤去桃仁、红花,加沙参、麦冬养阴善后,处方写得工工整整。

周大夫看完,点了点头,在处方上签了字,又补了一句:“瘀血发热这个医案,你可以好好整理一下。这种病例在临床上不少见,但辨证准确的不多,西医当功能性低热处理,中医也容易被‘阴虚内热’的思维定式框住。你这次从瘀血入手,辨证到位,疗效确切,是个很有价值的案例。”

“周大夫,您说临床上这种病例不少见,那为什么大多数人都辨不出来?”

“因为大多数人只会背书,不会临证。”

周大夫把处方推回来,靠在椅背上,“瘀血发热在教材里就一小段,考试时最多出一道选择题。但临床上,瘀血发热可以表现为午后潮热、夜间发热、经期发热,甚至不明原因的低烧,症状千变万化,舌脉却有其规律,舌下络脉怒张、脉细涩或弦涩、唇色暗红或面有暗斑。

问题是,大多数大夫在遇到发热患者时,第一反应是外感还是内伤,是实热还是虚热,很少人会往瘀血上想。你之所以能辨出来,是因为你没有先入为主的框架。”

刘易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他谢过周大夫,走出镇卫生院。晚风裹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河面上有渔船收网的影子,渔灯在暮色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骑上车,链条在齿盘上吱呀作响,穿过老街青石板路,穿过桃花初绽的河岸,穿过炊烟渐起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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