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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沈时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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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安静地听着。煤炉上的砂锅不再冒泡了,屋里只有爷爷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忽然想起师尊刚才说的话——教医术不难,难的是教一个医者如何在世间立足。而他的奶奶,连学医的机会都没有。

她认得全天下所有的药材,闭着眼都分得出川贝和浙贝,但她治不了自己的急病。她在那个漆黑的夜里,攥着爷爷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这句话穿过他父亲的耳朵,穿过时间的缝隙,在二十年后的这个冬夜,落进了他的心里。

“爷爷。”

“嗯?”

“奶奶的名字叫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口深井。然后他说了三个字。这三个字,刘易记了一辈子。

“周秀筠。”

那天晚上,刘易躺在竹床上,掌心贴着胸口的金针。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落在沈时筝寄来的那封信上。信纸从笔记本边缘露出一角,字迹纤细,像一只停在纸面上的蝴蝶翅膀。

“师尊。”

“嗯。”

“沈时晏的妹妹说她同学得了一种怪病,白天正常,晚上发烧。跑遍了京城所有医院都查不出原因。您说,什么病会只在晚上发作?”

张仲景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穿过他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白天不烧、夜间发热——此证在《金匮要略》中有载。若发热在夜间定时发作,兼有心烦不寐、口干咽燥,是热入血室。若发热在夜间而不觉热、反觉冷,则属阳虚。需见本人方能确诊。但从她的年纪和症状来看,还有一种可能——阴伤。”

“阴伤?”

“阴伤之热,昼轻夜重。白日阳气在外,阴伤之热不显。入夜阳气内收,阴虚不能制阳,热便透出来。此证常见于温热病后期,或情志郁结日久、暗耗阴血所致。你把沈时筝寄来的病历细看一遍,若有舌脉记录,再与为师讨论。若无舌脉记录,便写信回去请她补充。”

刘易在笔记本上把这几句话记下来,在“热入血室”和“阴伤”两个词旁边画了两个圈,中间打了个问号。

“师尊,我能帮到她吗?”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要看吗。”张仲景的语气平淡,但刘易在里面听到了一丝温和的、近似于纵容的意味,“既已决定,便用心去看。哪怕最后不能治,也要给人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为什么?治不了不是应该不给希望吗?”

“因为对一个跑了无数家医院、被医生当面说是‘装病’的十七岁女孩来说,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治不了’,而是‘没人信’。你哪怕只能告诉她一句‘你的病是真的,我信’,她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刘易把金针攥在掌心里,用力握着。窗外枣树的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敲打着窗棂,煤炉上的砂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爷爷在隔壁房间里发出均匀的鼾声。他翻了个身,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霜,虫鸣渐歇。这座破旧的老屋在冬夜里安安静静地蹲在巷子最深处,像一个守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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