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动声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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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微亮时秦臻便起身去了前殿。他脚步放得极轻,没有惊动尚且浅眠的沈薏晚,只单独嘱咐守在帐外的锦儿,昨夜之事,半个字都不可向外吐露,一众宫人如常伺候,神色言行万万不可露半点破绽。
锦儿虽不明内情,却是个心里透亮的人,当下敛容应下,再不多问半句。昨日见陛下神色郑重地回到内殿,同娘娘在灯下畅聊许久,想是应该有何要紧事,她站在门外多少能听到些,近日局势如此紧张,自家主子三番几次差点出事,不知多少危险在前方等着。
秦臻说完,又低头看了榻上沈薏晚一眼,见她睡得安稳,这才转身跨出殿门。晨光落在他肩上,他脚步沉稳地往御书房方向走去,仿佛这不过又是寻常一日。
沈薏晚醒来时,窗棂外已经落了一层淡淡的日光。霜气还未全然散去,落在廊下梅枝上,凝成细碎的白。她抬手摸了摸小腹,腹中孩儿安安静静的,不似昨夜那般活泼躁动。她静静躺了片刻,昨夜秦臻说过的话,一字一句还清晰地盘桓在心底,可面上,她半点不露。
她心里清楚,这一场戏,不止秦臻要演,她也要一同演下去。
梳洗过后,陈医正按时前来请脉。老人家背着药箱,步履稳重,照例先问她夜里安寝如何,胃口有没有起色,抬手搭住她的腕脉,指尖凝神静候。沈薏晚神色如常,笑着同他闲话几句,说起昨日灯会之上瞧见的各式花灯,又提起河畔那一片莲灯,语气松弛,听不出半分心事。
陈医正指尖微顿,细细体察脉象,片刻才缓缓收回手,捻着胡须温声道:“脉象还算平稳。胎体偏重,格外耗损娘娘气血,切记少劳神,莫要思虑太重,饮食起居循序渐进,切莫大喜大悲。越是临近产期,心神安宁,便是最好的安胎药。”
他话语里只说胎体偏重,半句不提双胎实情。这是秦臻早先特意嘱咐过的,怕她知晓之后,徒增惶恐忧思,不利于安胎。
沈薏晚心中早就猜到几分,早先问起陈医正腹中胎儿为何大过寻常,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便能猜出是秦臻事先嘱咐过他别告知沈薏晚是双胎,定是怕她劳心,毕竟双胎在这个时代是危险至极的事情,不像她未来的那个时代,可以剖腹产,这里只能顺产,光是想想,沈薏晚都有点惧怕。
沈薏晚便也就着陈医正的话浅笑着说道:“劳陈医正挂心,我晓得分寸。”
她自然明白陈医正话里藏着的提点。老人家行医多年,心思通透,宫里暗流涌动,未必一无所知,只是身在局中,许多话只能点到为止。他收了药枕,起身告辞时,目光极轻地在沈薏晚隆起的腹部上停了片刻,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忧色,很快又敛去,背着药箱退了出去。
送走医正,春莹端来早膳。依旧是按着安胎的方子调配的膳食,燕窝粥、清炖鸽肉,搭配几样爽口的小菜,清淡滋补。沈薏晚慢慢用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庭院。暖廊那边的匠人还在陆续修整,青砖、木料一车车送进来,工匠们低声交谈,凿石砌台的声响断断续续飘过来,一如前些日子。
谁也看不出,这片烟火寻常之下,早已布下重重罗网。
白日里,她照旧去暖廊闲坐。锦儿陪着她,或是捧着一卷闲书,或是剥几颗蜜渍的果子。她有时会蹲在廊边,去看埋在土里的陶瓮,指尖轻轻拂过瓮口的泥土,和从前一样,好奇地问匠人这些陶瓮是做什么用处。匠人笑着回话,说是埋些花根,待来年开春,便能抽芽开花。
她听得认真,眉眼弯弯,一派闲适无忧的模样。
偶尔有别的宫里送来赏赐,或是太后慈安宫那边遣宫人送来点心织物,沈薏晚都依礼收下,温声道谢,赏赐来使,面上看不出半分疏离忌惮。她记得秦臻的叮嘱,万不能显出异样,一旦她闭门拒受、言辞冷淡,范明朗安插在宫中的眼线立刻就会警觉,疑心他们已经洞悉密谋,转而蛰伏观望,那这一番筹谋便要落空。
只是收下之后,那些来自慈安宫的吃食织物,她一样都不会碰。交给锦儿,寻稳妥的地方妥善安置,不动分毫。锦儿做得也极干净,从不声张,更不在这上面多一句嘴,只默默替她把关,把每一件外来的物件都安置得妥妥帖帖。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淌。白日是温柔静好的安胎日常,到了夜里,便是另一番光景。
临近生产,沈薏晚越发困倦,夜里总是早早就睡着了,眼下已经快到年关,她盘算着她的生产之日多半是除夕左右,这是平常百姓最期待也是最热闹的日子,可大家都不知道,危险也许就降临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
秦臻常常待到深夜才回寝殿。有时一身墨色朝服还未换下,衣上带着御书房沉香与夜里霜寒交织的气息;有时风尘微染,是悄悄去禁军营地巡查归来。他回来的时候大多放轻脚步,生怕吵醒已经安歇的沈薏晚。可沈薏晚睡眠本就很浅,总能知道秦臻是什么时候回来,就是半夜,她也想多看看他,她心疼他的操劳,也知晓他的用心,只能给他一个笑容,让他安心足矣。
她从不多问他白日里处置了什么,清掉了哪一个潜藏的内应,又给临州方向送去了什么密令。她只静静看着他坐下,取过温热的茶水递过去,等他歇一口气。有时候,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眼底一点点积起的倦意,心里又疼又暖。
秦臻也只挑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同她说。今日朝堂上哪位大臣上奏,城郊的麦田落了薄霜,暖廊的隔台再过几日便能完工。那些沾着血、藏着刀的算计,他尽量避开,不愿沉甸甸压在她心上。可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沈薏晚越能从他眉宇间那一点挥之不去的凝重里,读出这一局的分量。
但有些事,不必说出口,彼此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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