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伊人在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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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慢慢沉透,月色爬上殿角的飞檐,薄雪铺在明黄琉璃瓦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白清辉。霜气顺着宫墙根慢慢漫上来,连枝头红梅的香气,都被浸得清冽了几分。
锦儿瞧着天色,又悄悄瞥了一眼远处谯楼上亮起的宵禁灯,才放轻脚步上前,低声提醒:“娘娘,时辰不早了,宫里快要到宵禁时分,各处宫门陆续落锁,当差的宫人侍卫也该轮换值守,咱们是不是该散了?”
晏琐秋闻言才恍然回神。方才她一门心思沉浸在暖廊的新奇暖意里,一会儿摸架空台的绒垫,一会儿蹲在廊边打量埋在土里的陶瓮,追着沈薏晚问东问西,又凑到绢布跟前伸手感受被揉软的晚风,闲谈赏雪,不知不觉就耗到了这个时辰。她抬眼望向廊外沉沉夜色,白茫茫的霜雾裹着沿路宫灯,暖融融的光晕外面裹着一圈冷意,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哎呀,竟这般晚了。”她恋恋不舍地摩挲两下身下的绒毡,“再不走,我殿里的嬷嬷又要念叨我贪玩忘时了。”
沈薏晚怀胎八月,久坐之后腰背早已酸胀发沉,只是方才说笑热闹,便不曾表露。听闻这话,她轻轻颔首,缓缓抬手扶住后腰。
秦臻一直留意着她细微的神态,立刻上前,稳稳虚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小心护在她隆起的腹侧,力道轻柔:“是该散了,夜霜钻骨,你身子笨重,不宜久在廊下停留。”
守廊老嬷嬷领着内侍收拾案上茶碟蜜饯,一举一动格外小心,生怕磕碰陶瓮、扯坏绢布。
“架空台、陶瓮、绢架原样留下,不必拆除。”秦臻轻声吩咐,“夜里安排人巡查,风雪压架及时打理,瓮中结冰无需敲碎,冰融依旧能缓释暖意。”
老嬷嬷躬身应下。
晏琐秋任由侍女替她系好狐裘披风,频频回头看向暖廊:“明日我可要早早过来,抢靠着梅树的好位置!”
秦臻唇角扬起一点纵容的笑意:“明日匠人过来再加一处隔台,不必争抢。只是清晨霜寒,不许太早动身。”
“记下啦!”晏琐秋屈膝行礼,转头看向沈薏晚,“姐姐,我先回殿了,你好好歇息,明日我带新蒸的山药糕来看你!”
“路上当心,裹紧披风。”沈薏晚笑着叮嘱。
晏琐秋跟着侍女踏着积雪走远,转过回廊,身影消融在灯影之中。其余内侍、侍卫、宫人也依次行礼告退,暖廊方才的喧闹一点点散去,只余下锦儿、春莹与两名守夜内侍候在稍远之处,安安静静,不扰主上。
廊间梅香浅淡,陶瓮缓缓散着温润暖意,素绢被晚风拂得轻轻起伏,把凛冽寒风揉成软风。
沈薏晚靠着软垫缓了片刻,攒着力气起身。秦臻扶着她慢慢向内殿走,一步踏出绢布屏障,刺骨霜风迎面扑来。沈薏晚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秦臻顺势张开外袍,将她半裹在自己衣料之内,宽大的锦缎披风兜住两个人,隔绝了外头的寒气。
“冷着了?”他低头,气息轻轻扫过她的发顶。
“倒还好,只是一对比,才觉得咱们这暖廊实在舒服。”沈薏晚侧过头看他,眼底漾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陛下方才答应琐秋再加一处隔台,倒是大方。”
秦臻脚步放缓,垂眸望着她,月色落在她眉眼之间,柔和了轮廓:“她性子天真,难得有一桩这般惦记的乐事,成全她又何妨。再说,往后你想在廊下闲坐,人多些,也热闹。”
沈薏晚轻轻哼了一声,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点狡黠:“我瞧着,陛下是觉得她有趣,哄着她玩罢了。”
“一半是哄她,一半,是顺着你的心意。”秦臻低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只要是你喜欢的人,你看着舒心,我便愿意多容几分。”
沈薏晚脸颊微微一热,避开他的目光,目光落在脚下积雪上。宫灯的光落在雪上,碎成点点银光。她如今身子笨重,走不快,秦臻便陪着她慢慢踱,半点不催促。
“说起来,”沈薏晚轻声开口,“今日我想出这个法子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异想天开,连琐秋都一头雾水,唯独陛下,听了之后没有立刻质疑。”
秦臻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贴着她的肩头传过来:“旁人只看见砖石清水,觉得不能御寒。我看见的是你,只要是你想出来的主意,我便愿意信上三分。待到亲眼见了成效,便是十分信服。”
“若是今日法子失败,一点暖意都没有呢?”沈薏晚抬眼,故意逗他。
“那也无妨。”秦臻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大不了,我陪着你在廊下吹一会儿冷风,再回殿烤火。能陪着你试一桩新鲜事,便是冻上片刻,也是值得。”
这话说得直白温柔,沈薏晚心头一软,指尖悄悄攥住他宽大袖管的一角。
一路闲话,不多时踏入殿门。殿内地笼烘得暖意融融,没有炭火的燥气。侍女上前伺候沈薏晚卸去披风,换上柔软绒履,端上一盏温蜜水,随后便识趣地屈膝退到外间,把内室留给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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