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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温酒热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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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钰闻言,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语声沉静道:“不单单是增兵布防这般简单。近一月间,镇北大将军接连上表,奏报北狄部族蠢蠢欲动,请求朝廷追加粮草军械,又以边关戍守为理由,请求将北疆三处粮库的调度权尽数收归麾下。”

古柳烟抬眸,轻声接话,市井渠道得来的消息,恰与王府密探、朝堂奏报两相印证:“坊间商旅从北境归来,传言边关要道已经设卡盘查,往来商队的通关文牒,如今要经将军府亲自核验。往日南北通商顺畅,如今不少行商滞留在关隘之外,进退两难。只是大将军戍守北疆多年,在边关威望极重,底下将士只知将军号令,京中一纸诏令,未必能轻易撼动。”

一席话落,静室里茶香依旧,只是空气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沉凝。

沈薏晚缓缓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之上,掌心感受腹内微弱安稳的胎动。她声音清浅,不见慌乱,只条理分明:“他借着北狄为借口索要粮草兵权,实则是借边防自重。太后虽困于深宫,外戚朝堂势力已被肃清,镇北大将军乃是太后庶妹的夫婿,二人本就是姻亲。当年太后为留后路,特意将庶妹远嫁北疆,埋下这一支兵权后手。如今太后娘家男丁尽数失势,唯独这位妹夫手握十万重兵,盘踞边境。他这一番动作,既是自保,亦是观望。若朝堂安稳无隙,他便继续守着北疆,静待时机;一旦京中有半点动荡,十万边军即刻便可挥师南下。”

秦臻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藏着一丝欣赏。旁人只看见她怀身柔弱,却不知她一眼便看透镇北大将军的算计。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笃定:“朕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举动。如今朝堂兵权拆分,京畿卫戍牢牢握在朕手中,漕运、粮草要道也已安排心腹接管。他手握边军,可北疆千里苦寒,粮草转运全赖内地输送,这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凌清欢眉头微蹙,正要开口,目光一瞥,看见沈薏晚指尖无意识地按着后腰,眼下浮着浅浅倦色,当即轻轻摆了摆手,柔声道:“好了好了,这些军国大事,留待陛下与钰王私下商议便是。今日难得几人齐聚花清台,咱们只叙旧,不谈兵戈,别辜负这满城秋光。”

古柳烟会意,立刻起身,自角落抱来一方厚实云棉软垫,小心翼翼垫在沈薏晚后腰,又取来一个小巧的暖炉,裹上锦帕,放在她身侧,暖意缓缓漫开:“主子靠着歇一歇,属下再去取几碟新制的小点,都是温着的。”

沈薏晚莞尔,顺势向后轻靠,腰背落在软垫之上,紧绷的身子稍稍舒展。秦臻伸手,自然地揽住她后腰,掌心稳稳托着,替她分担腹中沉甸甸的负重,指尖轻轻顺着她脊背缓缓摩挲,低声温慰:“累了便不必强撑,不想听,咱们便搁下此事不提。”

“我无碍。”沈薏晚轻轻摇头,抬手握住秦臻放在她腰侧的手,指尖与他指节相扣,唇角漾开温柔笑意,“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莫要因我扫了兴致。”

秦钰见状,便不再继续细说北疆军务,淡淡一笑放下手中茶盏:“皇兄说得是,咱们暂且放下朝堂纷争,今日只做寻常故人相聚。”

不多时,古柳烟端着描白瓷盘折返回来,盘中堆叠着各色秋日点心:莹白如玉的桂花蒸糕、酥松的栗子小酥、清甜蒸梨糕,还有一碟蜜渍金橘,酸甜开胃。她还另拎来一把银壶,续上温热的龙井茶,茶汤清浅,带着淡淡的清香。

凌清欢拿起银筷,细细挑了一块桂花蒸糕放到沈薏晚碟中,糕上缀着细碎鲜活的金桂花瓣,香气悠悠:“今早我出门前还想着,花清台的桂花糕定是熟了,果然没猜错。我尝过,甜度压得很轻,软糯不腻,最适合你孕期吃。”她说着,又拿起一块,递到秦钰手边,眉眼弯弯,“你也尝尝,往年咱们一同来这里,你最爱这一味。”

秦钰含笑接过,轻声应道:“还记得,当年咱们几人偷偷溜出王府,跑到花清台吃点心,一口气吃下三碟,回去还被长辈数落。”

这话勾起旧忆,沈薏晚眸中柔光漫开,轻声接话:“我还记得那时花清台刚开业,柳烟日日守在厨下试方子,常常忙到夜深,手上沾着面粉。”

古柳烟站在一旁,闻言眼底漾开浅笑:“多亏主子当年提点,教我如何体恤往来食客,定下平价的规矩。一晃这么多年,四座酒楼岁岁如常,不少老食客年年秋日都要来花清台坐一坐。方才楼下大堂,还有一对老夫妇,说是自咱们开业起便常来咱们店里吃汤面。”

“真好。”

沈薏晚侧头望向窗外,秋日暖阳漫过层层青瓦,街巷间人来人往。街边有孩童追着卖糖人的小贩奔跑,清脆的笑声遥遥飘上楼顶;挑着担子卖炒栗子的商贩吆喝声缓缓起伏,人间烟火鲜活温柔。

秦臻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掌心温热。腹中小生命似是感知到掌心温度,轻轻一顶。他眼底瞬间盛满柔和,低头贴近沈薏晚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只二人听得见:“孩儿也在听我们闲谈。待他出世,等你身子养妥帖,我们便常常来这里。带着他逛长街,买糖人,吃栗子酥,让他看看这热闹安稳的京城。”

沈薏晚心头一暖,微微侧头,鬓发轻蹭过他的下颌,唇角笑意温柔:“好。到时候,清欢与钰王也要带着孩子一同过来,柳烟备好宴席,咱们就在顶楼这间静室相聚。”

凌清欢眼睛一亮,拍手笑道:“那可说好!待到那时,我亲手酿一坛桂花酒带来,虽然你们一个怀着孩儿、一个是帝王不能贪杯,可咱们闻闻酒香也好。”

秦钰望着眼前笑语融融的几人,温润一笑:“若是那日,我寻来最好的笔墨,画一幅花清台秋聚图,记下今日光景。”

古柳烟眉眼含笑,郑重应下:“属下必定将顶楼静室收拾妥当,备好主子爱吃的所有吃食,四季点心,时时备着。四座酒楼,永远为主子留着位置,无论何时归来,都有热茶与点心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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