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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海门炮击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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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亚放下望远镜。她的目光从黑烟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云母脸上。云母站在她侧后方,桃红色的长发被炮击的气浪吹得散在肩头,他歪着头看着黑烟,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不是之前的皱眉,也不是疲惫,而是另一种更纯粹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震惊。他盯着黑烟,看了好几拍,才把目光收回来,和艾莉亚的视线碰上。

“这是八米?!”艾莉亚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云母没有回话。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目光从艾莉亚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黑烟身上。黑烟还在翻腾,触须贴着城墙残骸扫来扫去,把砖石碎块卷进去,在黑烟内部闪一下就不见了。它的边缘还在往外扩,已经快要够到城墙外侧那段被炮火犁过的开阔地了。

卡巴内已经冲到山脚下,前沿阵地开火了。

火炮机车的82毫米迫击炮率先打响。五台机车在战壕后方排开,炮手蹲在车斗里,把炮弹从炮口滑进去,拉火绳一拽,炮弹从炮口冲出去,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在山脚和战壕之间那片碎石坡面上。爆炸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卡巴内掀翻,碎片和碎石混在一起朝四面八方飞出去。炮手没有停,第二发已经塞进炮膛了。五台机车交替开火,炮弹一颗接一颗地落在坡面上,在卡巴内浪潮里掀起一片片血色波涛。

半履带车的20毫米防空炮跟着开火。三台车停在战壕后面,炮塔转动,炮口压低,对着山脚方向持续射击。高爆弹落在卡巴内群最密集的位置,炸开一团团灰白色的碎块,弹片横扫周围几米内的所有躯体。车顶机枪手也扣下了扳机,7.62毫米子弹从枪口泼出去,把那些从炮火缝隙里冲过来的零星卡巴内一只一只地点倒。城墙上的德什卡重机枪加入进来,12.7毫米子弹从垛口后面倾泻而下,打在坡面上的时候溅起一串串碎石和体液,子弹穿透第一只卡巴内的身体之后继续往前飞,钻进第二只、第三只的躯干里,直到第四只才卡住。重机枪的弹链在城墙上哗啦啦地响,弹壳从抛壳窗跳出来,落在城墙内侧的石面上,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卡巴内的奔跑速度渐渐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它们从城墙缺口涌出来的时候还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冲到山脚的时候已经稀了一层,冲到林地的障碍上的时候又稀了一层。炮火和机枪把林地反复翻耕,尸体在上面堆起来,前排的倒下,后排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又被下一轮火力打倒,再后面的踩着两层尸体往上冲,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坡面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躯体,有的还在动,爪子刨着碎石,但已经爬不起来了。

战线开始往后退。卡巴内没能冲下山脚,没能摸到战壕前沿,甚至没能冲过坡面中段。它们被堵在山脚,前面是不断爆炸的炮弹和扫射的机枪,后面是从城墙缺口里挤出来的同类,进退不得。

坡面上的卡巴内群越来越薄,越来越散,从一片涌动的潮水变成了一摊摊零星的碎块。城墙缺口还在往外涌,但涌出来的数量已经填不上坡面上被消耗掉的那个缺口

黑烟还停在那里。

城墙缺口上方那个巨大的集合体没有挪动,既没有往城外压过来,也没有往深处退回去。它就悬在缺口上方,由无数卡巴内的躯体挤压、堆叠、绞缠在一起形成的庞大结构,比城墙还高出一倍不止。它的表面没有一处是平整的,到处是凸起的肩胛、弯曲的脊椎、戳出来的肋骨和压扁的头颅,那些头颅有的还张着嘴,有的已经碎掉了半边,下颌骨歪在一边。从远处看,它的整体轮廓像是在缓慢起伏,每一次起伏,那些嵌在表面的躯体就被互相挤压,有的被挤出来,从主体上剥落下去,砸在城墙根底下,摔成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碎块。然后新的躯体从内部顶上来,把剥落的位置填满。它由这些东西组成,每一具躯体都在动,有的在抓挠旁边的东西,有的在张嘴,但整个集合体本身没有动。

艾莉亚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个由卡巴内躯体堆成的结构。她的手指搭在调焦环上,没有转动。她能看清它表面那些躯体的细节——那些挤在一起的手臂、腿、肩膀和头颅,那些还在缓慢抓握的爪子。152炮弹落在它旁边的城区里,炸开一团团火光,把缺口两侧的巷道和废墟掀翻了好几层。120迫击炮弹跟着落下去,砸在裂口边缘和缺口后面的空地上,碎石和土块被抛到半空中,又雨点一样落下来。炮弹打在它身上时,会炸碎一片躯体,炸开的缺口露出内部的更多躯体,但那些缺口很快就被从内部顶出来的新躯体填满了。它没有变薄,没有缩小,也没有被逼退。

艾莉亚没有放下望远镜。她也没有说话。炮位上的装填手把152炮弹推到底,关上炮闩,炮手摇动高低机,调整射角,拉火绳。炮身往后一坐,炮口喷出火光。120迫击炮那边也在打,炮弹从炮口滑出去,落在城墙缺口后面的城区里。炮击没有停。艾莉亚没有说话,炮手们就一刻不停的开炮。装填、关闩、摇炮、拉火。再装填、再关闩、再摇炮、再拉火。炮位上的士兵们动作越来越快,汗水从额角淌下来,滴在水泥地面上,被炮身的余热蒸干。152炮的炮管已经烫得发红,防锈漆大片大片地剥落。120迫击炮的座钣在水泥地面上反复后坐,敲出一圈浅坑。空药筒在炮位旁边堆成了小山,铜壳在水泥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

轰炸还在继续。152炮弹落在城墙缺口上,把残存的城楼又削掉了一截,砖石碎块朝四面八方飞出去。120迫击炮弹落在缺口后面的巷道和屋顶上,把已经被轰烂的建筑废墟又翻了一遍。矿坑裂口边缘的碎石坡面被反复轰击,削掉了一层又一层。整个海门城方向都在炮火中颤抖,城墙缺口被越炸越宽,缺口后面的城区被越炸越烂,但那个由卡巴内躯体堆成的集合体还是没有动。它就悬在缺口上方,炮弹打在它身上,炸碎一片,又被填满。炸碎一片,又被填满。艾莉亚举着望远镜看着它,看着炮弹在它身上炸开,看着它把缺口填上,看着它把碎掉的躯体换下来,把新的躯体顶上去。她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下令停止。架势是要把海门城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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