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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残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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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吹哨前。

暮色已完全沉了下去。站台上的灯亮着几盏,光线偏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在骏城周围,有人靠着车厢壁站立,有人蹲在站台边缘,有人和磐户驿打扮的幕府军混在一起。多数士兵和源田留在车厢里,敞开的车门让外面的站台与内部之间的界限显得模糊。几个士兵分散在源田附近,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一道包围圈。他们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他通往车门或车厢连接处的路径,用目光或者沉默的站位将他限制在原有的范围内。源田像是没有注意到,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站台外的方向,片刻后又收回来,看了一眼指尖残留的灰尘,拍了拍掌根,没有刻意去调整与士兵之间的距离。

离总攻时间越来越近了。车厢里没有人说话,但那些靠在墙边、握着枪托、低头看表的手,都暴露了正在压制的情绪。一个士兵的指腹在枪带边缘来回摩挲,指尖的力度逐渐加大,又松开,像在清点某一根绷紧的线的剩余长度。有人在看表,指节收紧,又重新松开,像在计算某道尚未来临的边界。片刻后,城主府方向传来两声枪响。声音隔着建筑和街道传过来时,边缘已经被削弱了一些,但仍足够清晰。周围本来还在走动的人同时停住了,那些正在交谈的士兵、站台边缘的脚夫、正在卸货的搬运工,全部朝同一个方向看过去。站台上的武士和幕府军士兵们开始移动,有人朝城主府方向跑去,有人在原地寻找指挥官,有人正朝着枪声的方向转移脚步。

车厢里的士兵们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原本散在站台上的几个人快步折返,钻进车厢,车门在身后被迅速拉上。车厢里,几个被事先控制在座位上的幕府军士兵已经被打晕,软倒在座椅之间。有人正在撬开墙壁夹层和座椅下方的暗格,把包着油布的武器一件件取出,分发到等候的人手里。防毒面具被迅速戴上,滤罐在夜色中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紧接着,三声短促嘹亮的哨响从城主府方向传来,穿过夜色和渐趋拥挤的人声,穿透了站台区域尚未完全散去的嘈杂。

德恩把弹匣拍进枪身,拉动枪栓,朝车厢里环视了一圈。“一到三班,跟我来!向城主府方向进攻!支援艾莉亚同志!四到八班据守骏城阻击援军!尽量分割战场不波及到平民!”他转身,端着枪,带队冲出车厢。另一组士兵在车门处散开,四到八班已经按计划就位,有人占据站台两侧的支柱后,有人在车厢连接处架枪,有人隐蔽在靠站台边缘的立柱后方。

与此同时,车厢前的士兵们端起了自动火器,朝着车站内正试图靠近的人群大喊:“不想死的都趴下!”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突兀。几秒后,枪声在车厢附近响起,朝着几个仍然举着武器试图靠近的守军方向射击,有人倒下,有人转身逃跑,有人在枪声中僵在原地。站台上的人群瞬间陷入混乱——跑动、叫喊、哭泣、被踩掉的木屐和散落的货物在地面上滚动。

守军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回过神来的武士开始集结,从站台两侧逼近,向着骏城的方向开始合拢。城墙上的守军判断出源头后,开始朝骏城方向还击。数发迫击炮弹划破夜空,在列车附近炸开,碎石和铁片撞击车体发出尖锐的声响。喷流铳的持续射击将试图向外推进的士兵压了回来。

“撤回车里!避炮!”有人在喊。士兵们交替掩护着退回骏城。列车车体提供了有限的掩护,但薄装甲板在迫击炮的持续轰击下并不稳固,弹片不断撞击着铁皮。士兵们蹲在座椅后方,靠在车体下方的阴影里,或者尽量压低身体贴近地板,避开弹片可能穿透的路径。车体内部只有持续的金属震鸣和偶尔的爆炸声,像是在一架正在不断倾斜的天平上维持着某种暂时的平衡。

城墙上的火力仍在持续,几轮射击没有减弱。直到城外传来122毫米阵地炮的低沉轰鸣,划过天空,在城墙上方炸开,把城墙上的几处火力点掀翻,碎石和残骸沿着斜坡滚落。迫击炮和喷流铳的火力明显减弱。车厢里有人喊了一声“走!”士兵们重新冲了出来,借助炮火间隙对城墙方向进行压制射击,把已经开始收缩的守军继续向后压去。

城主府内,德恩已经和艾莉亚汇合。艾莉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火光和硝烟交织的夜色,快速判断局势。“对,我们回去。天鸟兴匡已经被俘虏,他们没有理由拼死抵抗。”

“艾莉亚,你快看——”一旁无名指着窗外,“那边!”艾莉亚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一群穿着黑衣的人影正在夜色掩护下朝着东南方向移动,队形整齐,没有回头,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撤离路线。“是狩方众!”艾莉亚迅速判断,但没有停下,“先不管他们。快去骏城那边!”

当她押着天鸟兴匡出现在守军视线中时,战场上的声音开始逐渐减弱。那些正在射击、正在移动、正在掩护同伴的士兵们陆续停下,侧身望向同一个方向。夜色中,天鸟兴匡被艾莉亚押着,站在站台高处的边缘,身形在附近燃烧的残骸映衬下轮廓清晰可见。枪声没有完全停止,但正在逐渐变稀。

艾莉亚的声音穿过逐渐静下来的夜色传了出去:“天鸟兴匡已经投降了!你们的指挥官已经在我们手里了!放下武器,投降的人不会被追责!”她的声音穿过夜色,到达城墙和街道的角落,在逐渐停歇的声响中显得格外清晰。城区各处的枪声都在减弱,像在等待某根紧绷的线最终被松开。远处城墙根下传来几声金属落地的声响,被风吹散,像是第一块积木被从堆叠的塔中轻轻抽走。更多的刀和枪被放在地上,落地的声音像粗糙的石子滚过铁皮,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消失在夜色扩散的余音里。

……

大部队伴随装甲列车驶入城内。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铁轨两侧的街灯一盏都没有亮,只有装甲列车的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长而白的光柱,照亮了站台、铁轨和两侧被遗弃的站房。列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士兵们陆续跳下站台,在站台边缘展开警戒队形。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细碎的声响在夜色中被空旷的站房放大,又逐渐沉下去。

天鸟兴匡被押到一处临时控管点,他的肩膀经过简单包扎,血迹已经干涸。他低着头,没有多余的掩饰。艾莉亚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也不需要抬高。她问他那群黑衣人的身份。天鸟兴匡没有多犹豫,点了点头。他说那些人正是狩方众的残余,迫击炮和喷流铳的图纸就是他们献上的。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另一个信息——在东南方向那座镶嵌在山体里的建筑中,狩方众还留着五十余只卡巴内。

艾莉亚的动作停了一拍。五十余只卡巴内,集中在一处室内。她脑子里迅速掠过一连串画面:密闭空间、卡巴内群、正在聚集的尸群。然后她意识到另一件事——他们是要造黑烟。

那个东西,一旦在城区内成型,装甲列车的直射火力无法第一时间全部倾泻,它反而能在密集的建筑群中发挥出最大效果。届时平民伤亡会非常惨重,甚至黑烟会变得更强,威胁到装甲列车本身。这不是野战,没有开阔的射界,没有先手压制的机会。

她不能等。

她迅速下达命令:营长带领士兵收拢安抚四散奔逃的民众,尤其是东南方向的平民,必须不惜代价把他们集结到这片区域来。而她自己和无名带一个连去查看东南方向狩方众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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