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先行认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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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先出事再追责。
是先写好该死谁、谁担责,再等事故落地。
段焰咬牙骂了句脏话。
许栀手指都在抖。
这已经不是程序偏差,这是拿整座联运井的人命去套模板。
可更致命的还在后面。
在那份首责联动名单的签发责任人一栏里,赫然挂着一个已完成法定死亡登记的名字。
“怎么可能……”旁侧有人失声。
罗停云一步冲到主屏前,盯着那个名字,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像是从一段极老的噩梦里被人拽了回来,声音都有些发哑,“这个编号……我见过。”
沈砺转头,“是谁?”
罗停云喉咙动了动,像在艰难吞下一口刀片,“旧阈值见证计划,地方执行壳位编号。它本该在计划裁撤后全部停用,不可能还挂在现行签责链上。”
场上骤然一片哗然。
死人签责。
死亡壳位续任。
旧计划执行壳位仍在职。
这几条信息撞在一起,已经不是事故调查,而是整个城市深层签发结构正在往外冒血。
祁渡面色沉冷,“旧档误挂,不足以推翻现案。”
“误挂?”罗停云猛地抬头,眼底像烧起来一样,“你真敢这么说?”
他沉默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了,他也是从那一批旧案里爬出来的人。
“当年沈崇舟切断的,”他盯着那串旧编号,几乎是咬着牙承认,“不是单案代述池。”
“是这条续任链。”
一句话,像雷一样劈下来。
沈砺心口骤震。
他父亲当年到底碰过什么,外面说法太多,可第一次有人在这种场合里,给出了真正接近核心的答案。
不是普通案件,不是单个替述池。
是续任链。
是死人还能被接上现行签责、还能替系统签发活人命运的那条链。
沈砺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既然如此,”他一步踏到公证光域中央,声音穿透整个会审厅,“我申请将‘死人是否仍可现行签责’列为本案先决争点!”
“在这个问题没有定论之前,任何责任认定都没有合法基础!”
祁渡终于失了那份近乎刻板的从容。
“城市稳态条例第九附则,”他几乎立刻接话,“涉及深层签发结构的争议,应先转内部核验,不得直接对外扩散——”
“内部核验?”宁含章忽然笑了一声。
她那具死亡壳位已经濒临崩解,脖颈下方不断裂开黑色细纹,可她仍然抬起手,硬把最后一截主持权限压上公开共识回放链。
“你们最会的,不就是把活人拖进内部,把死人锁进静默吗?”
“今天不行。”
“先决争点——公开。”
轰!
整个会审厅的外层屏障被直接掀开,联运井公共回放窗口强制投射到各部门共享视域。井下求救认证、死亡登记名单、责任签发源链,三组画面在同一块巨幕上并列展开。
左边,是井下事故发生前后,那些维护工发出的求救认证,时间鲜活,声纹清晰,证明他们那时还活着。
右边,是已经提前登记好的部分死亡名单。
中间,则是比报警更早生成的责任签发链。
活人还在井下求救。
死人名单已经写好。
围观各部门的人几乎是同时失声。
没人还能替系统解释这一幕。
因为所有人都看懂了——系统已经不只是在处理事故,它已经学会了先写死者,再让活人去补事故。
中控穹顶骤然暗了一瞬。
下一刻,母版那道更高、更冰冷的声音直接覆盖全场。
“主持权判定异常。”
“死亡壳位宁含章,公证资格无效。”
“涉案首责沈砺,转入即时收押流程。”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拘控链同时亮起,像无数道钢索从光里探出头,直奔沈砺而来。
段焰脸色大变,“沈砺!”
许栀已经一步冲出去,却被横向弹开的镇压墙震得倒退数步。
宁含章想再抬手,肩颈却轰然裂开,半边主持壳位直接塌碎,她仍死死撑着,像要用最后一点残余把那条收押链拖慢。
祁渡站在高台上,重新恢复了冷静。
哪怕刚刚那一幕已经足够致命,只要沈砺被即时收押,剩下的一切都还能被归档、切割、消音。
系统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解释真相。
是把说出真相的人先按进黑箱。
拘控链逼到眼前时,沈砺却没退。
他的目光还钉在那道校验时闪过的空白帧上。
所有人都在看收押链,只有他还在看那一瞬被擦掉的隐藏字段。
空白边缘,像有一行被压得极深的调令头。
不是事故定责格式,不是常规签责样式。
更像是——某座权限库向地方壳位下发的接续调用令。
他瞳孔骤缩,脑子里所有碎片在这一秒猛地咬合。
“不是责任认定……”他喃喃了一句,随即猛地抬头,冲着全场厉声开口,“那是‘第七维护层地方续任权限库’的调令头!”
祁渡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沈砺盯着那串还没完全消散的字段,声音发狠,像是硬从喉咙里劈出来的:
“这不是岚港本地壳——”
轰!
整座联运井的全域回放,毫无征兆地黑断了。
不是断网,不是故障。
是来自更高层级的强制抹黑。
所有光幕在一瞬间熄灭,连母版提示音都被拦腰切断。世界像突然掉进一口无底深井,只剩下人群骤乱的呼吸和拘控链收紧时尖锐的金属鸣响。
黑暗吞下来前的最后一帧,仍然顽强地跳在主屏中央。
那是一串刚被刷新出来的新签发名。
在一片陌生编号和地方壳标识里,有一个旧见证编号,像刀子一样扎进沈砺眼底。
那是沈崇舟的编号。
是他父亲早该被埋进旧案尘里的旧见证编号。
而现在,它重新出现在了一条不属于岚港本地的续任签发链上。
黑暗彻底合拢。
沈砺手腕上的拘控链,猛地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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