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账清人散,同命死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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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高柜台对面的太师椅上。
那里坐着个人。
一个穿着青布棉袍的老头,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三枚小骨牌。
骨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沈砚灯。
十年前被陆镇海从族谱除名,在雪夜设下问名局的那个老怪物。
他竟然没走。
“命挺硬。”
沈砚灯眼皮都没抬,干瘪的手指继续捻着骨牌。
“生魂都当了,还能从后井里爬出来。你爹那颗头,砸得过瘾吗。”
陆归远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的斩魂刀。
“你早知道井底是什么局。”
陆归远盯着沈砚灯手腕上缠着的那根青线。
“你引我去开生卷,不是为了让我找陆长泽算账。你是为了让我拿到那半块虎符。”
沈砚灯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周围的老脸上,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脑子还算清醒。”
沈砚灯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拂了拂棉袍上的灰尘。
“陆长泽那种借狐仙命的跳梁小丑,不配脏了我的手。傅铮那点分魂,也不过是长白山地宫的敲门砖。”
他走到陆归远面前,停在三步之外。
“你真以为,十六年前那个雪夜,开枪打死你的是奉系少帅?”
陆归远瞳孔外围的那圈白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陆长泽死前喊出的那句话。
也是说是奉系少帅开的枪。
“你什么意思。”
陆归远握着刀柄的手指越收越紧。
沈砚灯看着他,眼底透出一股看死人般的怜悯。
“你一直觉得,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左胸口缝着半颗太岁心的奉系少帅,是个夺了你气运的怪物。”
“但你有没有想过。”
沈砚灯把手里的一枚骨牌扔在柜台上。
骨牌翻滚,露出上面用朱砂写着的一个“陆”字。
“十六年前,死在雪夜里,被傅铮抽干了心头血去养太岁壳的那个倒霉蛋。”
沈砚灯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是他。”
“而你,才是那个左胸口缝着太岁心,被陆镇海当成奉系少帅养了整整十六年的怪物。”
话音砸在地上。
陆归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初晨的鸟鸣声、钱有德打摆子的动静,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识海里,霍沉舟原本还在盘算怎么逃跑的念头,瞬间卡壳了。
“他在放什么屁!”
霍沉舟在脑子里骂出了声。
“老子十年前替你挡枪,换的就是你的魂!你要是奉系少帅,老子当年换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陆归远没有回应霍沉舟。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太岁肉芽强行补全的羊脂玉大印豁口。
那个位置。
十六年来,一直跳动着一颗属于人的心脏。
直到他被换魂,直到他变成这具活玉壳子。
如果沈砚灯说的是真的。
那他这十六年来所坚持的复仇,他所认定的一切因果,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可能。”
陆归远喉结滚了滚,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傅铮在北平火车站,叫我陆大少爷。陆归鸿在督军府,叫我哥。”
沈砚灯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走向当铺那扇破破烂烂的大门。
“傅铮要的是长白山的钥匙,他管你是谁?至于陆归鸿......”
沈砚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归远一眼。
“你那个好弟弟,在南洋学降头学疯了。他下的食骨蛊,认的不是人,是那半颗太岁心。”
“你去长白山看看就知道了。”
沈砚灯跨出门槛,身影没入清晨的薄雾里。
“那扇门后头,躺着你真正的尸体。”
钱记当铺里死一般的安静。
钱有德终于从柜台底下爬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账房桌前,把那半本生卷锁回暗格里。
“二少爷......不,少帅......”
钱有德连称呼都不知道怎么叫了,满脸肥肉挤作一团。
“外面......外面来人了......”
陆归远转过头,看向当铺外。
薄雾中,一队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将整个钱记当铺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粗犷的关外汉子。
张副官。
傅铮的死忠亲信。
他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大步跨进当铺。
军靴踩在碎裂的算盘珠子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张副官看了一眼满身是血、断了一只手的陆归远,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与敬畏。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抬手敬了个军礼。
“少帅。”
张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三十里铺大营哗变,沈无垢的活尸阵破了。大帅请您......即刻启程,回长白山主持大局。”
陆归远看着张副官递过来的电报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钥匙归位,开门迎客。”
落款,是傅铮。
那个刚被他在地宫里砸碎了分魂的疯子。
他竟然在长白山,等着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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