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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躲在通风口,他看见了自己的尸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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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上!”

大顺子咬了咬牙,对着脚夫一挥手。

木盖子重重合上。

桶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粘稠的泔水没过了霍沉舟的小腿肚。冰冷、滑腻,带着令人窒息的腐臭。

马车开始颠簸。木轮子碾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逼仄的桶里被无限放大。

霍沉舟靠在桶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左肩的断头铁在黑暗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像是一块冰坨子,死死压在血管上,阻止着那条红色血线的蔓延。

识海里,陆归远终于有了动静。

“福伯......是我母亲当年从江南带过来的陪嫁。”

陆归远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我六岁那年发高烧,他背着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求西山的道士给我续命。他怎么会是太岁的人......”

霍沉舟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你六岁那年,傅铮这老东西还在奉天当土匪呢。他上哪弄太岁去?”

霍沉舟一针见血。

“这老狗早就被掉包了。或者说,他为了给你这病秧子续命,把自己卖给了西山那个最大的太岁母体。”

识海里再次陷入死寂。

霍沉舟懒得理会这大少爷的伤春悲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协和医院地下室里的那十几口大木箱。

白玉京把西山的太岁残片运过去,绝对不是为了给傅铮疗伤。

这走阴行的大掌柜,借着傅铮的手,在下一盘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的大棋。

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车的颠簸停了。

外面传来洋泾浜英语和奉天口音交杂的盘问声。

“干什么的!不知道今天戒严吗!”

“老总,收泔水的。这洋人医院后厨的东西,一天不拉就臭得没法闻了。”

一阵刺耳的刺刀戳刺木桶的声音传来。

霍沉舟屏住呼吸,整个人往泔水深处缩了缩。冰冷的刀尖擦着他的头皮扎进来,挑破了一块烂菜叶,又退了出去。

“滚滚滚!赶紧拉走!熏死老子了!”

马车再次启动,拐进了一个铺着水泥地的院子。

“九爷,到了。”

木盖子被掀开一条缝。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冲散了桶里的恶臭。

霍沉舟双手攀着桶沿,翻了出去。

大顺子递过来一件灰色的旧军大衣。

“这是洋人医院的后勤院子。前面那栋红砖楼的地下二层,就是停尸房。”

大顺子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栋只有几个窗户亮着微弱灯光的建筑。

“我带兄弟们在外面接应。半个时辰,您要是出不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带人冲进去。”

霍沉舟把军大衣裹在身上,遮住了一身的泥污和血迹。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大顺子的肩膀,转身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协和医院的红砖楼透着一股子西洋建筑特有的阴冷。

霍沉舟避开正门的巡逻岗,顺着墙根摸到了后院的通风口。

这里没有暗哨。因为通风口里吹出来的,全是福尔马林和尸体防腐剂的刺鼻气味。

他用随身带的勃朗宁军刀撬开铁栅栏,整个人像只野猫一样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很窄。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爬行时都像是在被钝刀子割。

爬了大概一刻钟。

管道下方透出了惨白的灯光。

霍沉舟停下来,透过百叶窗往下看。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墙壁全是用白色的瓷砖贴满的,反射着头顶几盏无影灯的冷光。

房间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口大木箱。每一口箱子上,都贴着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表纸。

这是西山运来的那批货。

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洋人医生,正拿着一个记录本,在一个个查验箱子。

另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背对着通风口,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是白玉京。

这怪物没死在六国饭店,居然先一步回到了这里。

“史密斯医生,货都清点过了吗?”

白玉京生铁片摩擦般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白参谋长,这些东西......太不可思议了。”

洋人医生操着生硬的中文,声音里透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我从未见过这种细胞活性。它们不需要血液,不需要氧气,甚至在被切碎后还能自主愈合。如果能把这种细胞提取出来......”

“提取的事,以后再说。”

白玉京打断了他,走到其中一口木箱前。

“督军的肉身受损。需要用这些东西来填补。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二号箱子打开。”

洋人医生放下记录本,拿出一把撬棍,走到二号箱子前。

“嘎吱——”

生锈的铁钉被拔出,厚重的木盖板被掀开。

霍沉舟趴在通风口,视线死死盯着那个被打开的箱子。

没有预想中那种黑色的太岁肉芝。

箱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防腐液。

在防腐液里,泡着一件大红色的殓衣。

那件殓衣的款式,和半个月前,陆归远穿在喜服底下的那件,一模一样。

这不是最让霍沉舟震惊的。

最让他感觉头皮发麻的,是那件殓衣里,裹着一个人。

一个被剥光了全身皮肉,只剩下一副骨架,但脸部却完好无损的人。

那张脸,闭着眼睛,泡在液体里,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左边眉峰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那是霍九的脸!

十六年前,在奉天江底,替陆归远挡了子弹,沉入江底的霍九的脸!

傅铮现在身上穿着的那具肉身,不是霍九的?

那现在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这具骨架,又是谁?

“这是......”

洋人医生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玉京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张泡在液体里的脸。

“十六年了。”

白玉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得逞的诡异笑意。

“傅铮以为他当年抽走了霍九的魂,霸占了那具极阳命格的肉身。但他不知道,他穿上的,不过是一件被太岁污染的死人皮。”

白玉京抬起头,视线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霍沉舟藏身的那个通风口。

“真正的霍九,这十六年来,一直被我养在西山的地下。”

白玉京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黑洞。

“你说对吧,躲在上面的......霍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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