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春闱二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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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赈灾的银子下来之后,出库的册子上写得一丝不苟,都是买了相应的米面发到了灾民的手里。
但实际上,百姓所收到的也只不过是两升掺了沙子的陈米。一县之政,活脱脱是正反两面完全两张皮:对上来说全部都是足额,但是对灾民来说,又全都在城外饿着。
药材也层层涨价,甚至买不到真的药材,因疫致贫,乃至全家死亡的也不少。百姓们人人都在骂,但骂完了又不敢告,因为每一天还有掺了沙子的米可以熬粥,若是告了,只怕连这也没有了。
顾长庚把他所亲眼见到、经历过的这一段写进了论里,未曾点过任何一个实名,只写道:“臣尝见某邑奏销为天下最,而民剥树皮以食,仓廪之数,具于册而虚于廒,赈济之银,盈于籍而缩于民。民有诉者,不敢诉卓异之官,非民畏法也,法之所护在册不在民也。此非刑之罪,是刑者之罪也。”
写到判语,有五桩案子,他判得都干净利落。其中第四条又是一个难案,说的是某药局的医官以次充好:官库领到的是上等药,发到病者手里的却是掺了假的当归,掺了独活、茯苓挖了芯儿,贵重的参芪以土三七来冒充,药价按着上等的收。但是病者吃了药,轻则不效,重则伤命,拟律却只有“违令”轻条,因为“药不效”三个字死无对证。
断时顾长庚援以“欺诈”从重科断,追比赃价,勒令开局三年内诊籍,药簿并列备查,并且写下了判词:“百姓药局之设,为惠民也。以官帑市劣药而取民上价,是剜疮肉而复撒盐也。杀一医可也,坏一局,则一方之病者皆束手。”
这条判也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他跟曾卓在惠民药局所接手经受过的生药库假药案,他印象深刻。顾长庚在这件事情当中更加体会到了百姓生活已经够苦了,看病更苦。
有钱的请郎中,一剂药几十文,还怕请了庸医?没有钱的排队在药局等,谁知即便遇上了良医,等来的却是一包吃不死人也救不了命的假药。
生药库的药往上查,到太医院就踪迹全无。明知道有一条暗线,又不能查,顾长庚亲身的经历,让他写下的论断更加贴近现实。
昭告表里,他抽到的是拟一道《劝农诏》,代天子立言。这种诏书最忌官样文章,让民众看了心里不服,所以他写的诏书并不长。末尾两句是:“使民以时,则野无旷土;取民有度,则仓有余粮。农桑者,非官府之所督,乃民心之所安。”
在顾长庚的心里,监督出来的农桑只不过是官员纸上的政绩,只有安下来的民心,才能是地里的收成,才是民心所向。这几句话日后传了出去,被几个老儒批了书,欠典雅,但是呢,却在实际在地方工作的官员当中悄悄地传开了,认为十分实用。
在顾长庚考完第二场的时候,天机阁的暗卫已经把一份情报送进了大内。情报内容并不长,写的是:今科会试,举子之间悄悄流传一句话,“投到礼部或内官的门下,保你前二甲。”还有证据证明,北镇抚司外的一处宅子里,这三个月里进出举子几十余人,皆携厚礼,举子投门下之风愈盛,有结党营私之嫌。
收到这份内部情报的时候,元威帝正在御榻上咳着。读了之后,愈发气愤。他代政以来,几方的势力都在慢慢地收复,但他没有料到,连科举取士也已经开始有人向其伸手,不光敛财,也是在织罗势力。
宫里连夜下了两道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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