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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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指向窗外苍茫的雪景:“春日踏青赏花,夏日寻幽纳凉,秋日香山看红叶,哪一季不比这寒冬有趣?前两场雪你都看完了,这第三场有什么稀奇?外面除了刺骨的寒风和漫天的白,还能看出花来?不如在屋里烤着火,躺着发呆,什么也不想,岂不舒坦?”
老鬼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肆意。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近一个月来积攒的阴沉、忧虑、麻木与冰冷,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纯真而纯粹。
“小仙啊,”
他目光深邃,望向漫天飞雪,“雪,是不一样的。”
小仙怔住。
老鬼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粗心大意,错过了事物的本质。
你若静下心来细看,便会发现,没有两片雪花是完全相同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其实,我很迷恋这种大雪纷飞的意境。
集庆的冬天也会下雪,只是比我们这里晚了半个月。
此刻那里应该刚飘起雪花,却不会有这般凛冽狂放的气势。”
“白色,是一种极致的颜色。”
老鬼转过身,看着身旁正值青春年少的小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姑娘家自然偏爱春末夏初的五彩斑斓,生机勃勃。
但对于我们这种历经沧桑的老人来说,唯有这纯净无瑕的白色,最能安抚人心。”
“因为,那是心境。”
“人老了,便只想把日子过简单些。”
小仙听得云里雾里。
她骨子里还是偏爱春夏那番光怪陆离的色彩,毕竟在她所居的部落,一年里大半光阴都被凛冽冰雪封锁。
漫长的寒冬意味着饥馑,族人常年在饥饿线上挣扎,凄惶度日。
唯有冰雪消融、春风送暖之时,兽群出洞,猎手们才能满载而归,让部落上下得以温饱。
对她而言,冬天从来不是风景,而是生存的绝境。
正这般想着,老鬼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推我去雪中走走吧。”
小仙虽满心不愿,还是推着轮椅,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漫天飞雪之中。
不知不觉间,车轮停在了几株琼花树下。
老鬼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粗糙的树干,口中喃喃自语:“你们挺过来了,他也还在……我们都在这世上顽强地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即安快到了帝京,可惜他还没见过琼花盛放的模样。”
此时,老鬼仰起头,凝视着被白雪覆盖的树冠。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在他那张布满沧桑的老脸上凝结成霜,他却浑然不觉。
小仙在一旁看得真切,老人眉宇间舒展出的笑意,是真的欢喜。
听到“即安”
二字,小仙心中那点因寒冷和枯燥积攒的怨气也消散了几分。
连这老头,连同这刺骨的雪,似乎都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或许,这就是心境使然吧?
“琼花开时,比这雪更白,也更美。
我想,他会喜欢的。”
老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雪花涌入肺腑。
那些落在面颊上的雪屑迅速融化,顺着层层叠叠的皱纹沟壑流淌而下,有几滴悬停在眼角——无论是那只浑浊失明的眼,还是那只尚能视物的眼,都挂着晶莹的水珠。
小仙怔怔地望着,一时分辨不清那是融化的雪水,还是老人的泪水。
不,应该是雪水。
她**也不信老鬼会哭。
她本想开口询问即安抵达帝京的具体时辰,但见老鬼沉浸在那种难以言喻的氛围中,宛如部落祭祀时的虔诚祭司。
那种庄严、肃穆且不容打扰的状态,仿佛正在与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沟通。
老鬼并非在求神,他是在与这些树木对话。
这一幕透着几分诡异的静谧。
想起这些琼花是老鬼从集庆亲手移植而来,小仙暗自揣测,这些树木背后定藏着不为人知的往事。
它们或许是老鬼从未提及的精神寄托,亦或是一份沉重的承诺。
甚至,可能是一份跨越生死的相思。
“他太过出色,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年,我们这些老骨头等的值了。”
老鬼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低语,“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这孩子,没让我们失望。”
老鬼的话音戛然而止,余音仿佛被凛冽的寒风瞬间吞噬。
小仙还一头雾水,老鬼的目光却已越过她,死死钉在前方那条被皑皑白雪掩埋的青石径上。
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雪幕中显出一道孤影,正踏着碎玉般的声音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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