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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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根没打算回去。
此刻,喧闹的人群仿佛被他自动隔绝在外。
他蹲在一口简陋的行军灶旁,火光跳跃,映照着少年那张轮廓柔和却神色淡然的脸。
掌勺的不是旁人,正是新收的家丁小虎。
小家伙裹着件略显宽大的青布棉袄,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他背脊挺得笔直,身后是一张磨得发亮的木弓,箭囊里插着几支粗陋的木箭,腰间甚至别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那是他在逃难路上赖以保命的家伙什。
陈小富盯着那跃动的火苗,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问风:“还疼么?”
小虎猛地一僵,扭头撞见少爷那双含笑的眼眸,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慌忙抬手去抹鼻子,结果动作太急,蹭了一手黑灰,顿时变成了一只花脸猫。
这一幕落入旁边几位姑娘眼中,惹得她们纷纷掩唇偷笑,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荡开。
“这地灶的火候,你把控得住?”
陈小富没在意那些笑声,只淡淡问道。
“稳得很!”
小虎拍了拍胸脯,眼神亮晶晶的,“以前在家打野雀,裹上黄泥埋土里烤,那滋味……啧,比城里酒楼做的还香!”
“野雀?那可是细粮。”
陈小富嘴角微勾。
“好打着呢。”
小虎像是想起了什么得意事,一把从背上取下那张短小的黄杨木弓。
弓身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
“四岁那年阿爷给的,一路逃难,命可以丢,这玩意儿不能丢。
要不是靠它,我早饿死在半道上了。”
陈小富伸手接过,入手沉重。
这弓比制式短弓还要短上三寸,木质普通,显然不是兵器铺里的货色,倒像是乡下木匠随手斫制的农具改装。
“拿这个射鸟?”
小虎重重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在村子里,我是神射手。
但这几个月来,别说鸟,连根毛都没见过。
河里的小鱼、田埂下的老鼠,全靠它。
有回遇到流民抢粮,我就是拉满这张弓,硬生生把人吓跑了。”
陈小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弓弦,微微颔首:“准头不错。”
小虎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村里没人比我准。
就是力气差了点。”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
那些神武营的战士背着沉重的神臂弩,甲胄铿锵,宛如钢铁长城。
小虎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喉结滚动了一下:“大统领说有空教我练武……少爷,等我成了高手,您能赏我一张神臂弩么?”
陈小富乐了。
他伸出手,在那颗倔强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力道温柔却不容置疑:“成交。”
小虎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谢少爷!我一定苦练本事,将来做令狐大统领那样的人,死死护着您!”
“起来吧。”
陈小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光会打架可不够。
识字,读书,你要做文武双全的将才,才能护得住我想护的东西。”
小虎抬起头,满脸泥污下是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听少爷的!”
“火要熄了,添把柴。”
陈小富转身欲走,背影在余晖中拉得很长,“我去看看情况。”
“好嘞!少爷放心,饭好了我给您端过来!”
小洪脆生生的应和声还未消散,一道柔婉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浮现。
红袖立在陈小富身后三步之遥,如影随形,静默如谜。
庞博立在侧,目光在陈小富与红袖之间游移,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那女子望向陈大人的眼神,似**初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庞博盛看向陈小富的目光,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翻涌着难以捉摸的复杂。
他自问阅人无数。
朝堂之上,那些身居高位的老狐狸,一个个端着架子,鼻孔朝天,仿佛多弯一下腰都会折了脊梁;而那些位卑言轻的小官,则如同摇尾乞怜的狗,卑躬屈膝到了骨子里。
至于那些出身公卿世家的纨绔子弟,哪怕不说是荒淫无度,身上也总透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那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优越感。
但陈小富不同。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手握大儒之才,更受天子钦点,正四品的官职在身。
这般年纪便位极人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换做旁人,恐怕早就飘上天去,恨不得踩在所有人头上炫耀。
可偏偏,陈小富身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骄矜之气。
他走得漫不经心,竟能与身旁负责炊事的下人谈笑风生;路过随行侍女时,也能大方地挥手致意,笑得爽朗自然。
那些姑娘们被他逗得掩唇浅笑,羞态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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