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冻土渐苏,春信暗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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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消融到第三日,院落的地面终于完完整整显露出来。
遍地残雪尽数退去,青石板的缝隙被融雪之水充分浸透,石缝晕开比平日里更深沉的暗青色。檐角连绵不绝的滴水,也在午后暖融融的日光之下慢慢变得稀疏零落。滴答的声响由繁转简,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拧紧流水的龙头,静静为凛冬的最后一幕,落下轻柔的收尾。
墙角那株历经霜雪的冬芽,彻底挣脱融雪的围困,昂扬抬起枝头。六片叶片叶缘依旧微微蜷曲,沐浴在午后透亮的日光之中,缓缓舒展自身的轮廓,承接这份日渐和暖的天光。
苏芷蹲在井台边洗手,分明察觉到井水的温度,较之深冬最冷那几日已然回升几分。清冽的水流淌过指缝,依旧携着一层淡淡的凉意,却再也没有往昔那般钻骨的刺骨寒意。寒冬蛮横的酷寒,正在一点一点褪去锋芒。
她站起身,目光自然而然投向窗台。两只布袋与中间的陶碟,表面早已彻底干透。熬过一整个冬天的风雪浸润、冷风风干,器物也在慢慢适应周遭正在变化的温度与湿度,静静等候时序向前推移。
午后天光柔和,阿禾行至院门口。她两手空空,并未携带花叶物件,立在门框边,第一眼便落向墙角的冬芽。相较上一回相见,嫩芽又悄悄拔高一截,叶片边缘微微卷曲,一点点向外舒展,藏不住内里蓄存的生机。
而后她缓缓抬眸,视线顺着院落缓缓上移,越过潮湿的泥土,越过井台青石,一直落至窗台之上。仿佛借着整下午流淌的日光,默默丈量着从墙角新芽到窗台旧物之间,这一段岁月流转的距离。
“今年的时节,会比去年来得早一些。”阿禾语声清淡,不高不低,像是对着院落,也像是对着自己轻声道出观察到的物候。
苏芷自井台边缓缓起身,并不开口追问缘由,只是安静伫立原地,静静等候她把余下的话说完。可阿禾说完这一句,便缄默下来,不再继续言语。她就这般静静站在门边片刻,仿佛在心中默默核验方才那句判断,确认天时物候的细微变化。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不再逗留,转身顺着来时的巷路缓步离去。
暮色徐徐降临,晚风越过墙头漫入院中。风里裹挟着融雪湿润水汽与泥土苏醒之后混杂的气息,在庭院之内悠悠盘旋一圈,又顺着巷口缓缓消散向远方。
廊下灯火如期点亮,昏黄柔光铺洒窗台,将两只布袋与陶碟的影子拉长,几道轮廓并排舒展投射在墙壁之上,安静而肃穆。
墙角的冬芽在沉沉暮色里轻轻摇曳。叶片紧绷收拢的状态已然不复冬日那般紧绷,正在一点点向外舒展,以草木独有的感知,回应着时节的松动,遥遥应答步步靠近的春天。
苏芷缓步走到窗台之前,能够清晰感知到晚风的质地已然变软,褪去了深冬割人的凛冽。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布袋的边角。布料经无数次风吹日晒雨雪洗礼,触感柔软干净,带着时光摩挲过后温润的质感。
指尖收回,指腹还残留一层薄薄干爽的凉意。晚风沿着墙根拂来,轻轻掀动方才触碰过的布袋边角,布角微微扬起,恰似一页即将翻过的书页,正在找寻属于这一章节里,最终安稳落定的位置。冬将尽,春欲来,院中万物,皆在静静等候时序翻开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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