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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残雪销尽,寒威渐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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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停歇已有两日,院落之中那片漫开的素白,正一日一日缓缓消减褪去。

向阳的地方积雪早早消融殆尽,唯有墙根背阴角落、井台石沿缝隙,还残留着斑驳零碎的残雪。一小片一小片贴附在石土之上,如同冬日遗落下来的浅浅印记,随着日间一点点回升的地气,被一寸寸消解收纳,慢慢归于无有。

清晨天光微亮,苏芷推开屋门,入目大半青石板已经露出原本灰青的石质底色,积雪消融之后,石板到处浸着湿润。唯独井台的边沿,还箍着一圈薄薄残白,那片雪圈正在一点点向内收缩,范围愈来愈小。

她立在门槛之前静静伫立,能够分明察觉,空气较之落雪那日柔和了不少。呵出一口气息,眼前浮起的白汽稀薄浅淡,转瞬便消散在风里,不复初雪之时那般浓重凛冽。仿佛凛冬正悄悄收敛向外铺展的寒意,慢慢收回几分咄咄逼人的冷劲。

抬步跨过门槛走向井台,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之上,每一步都会拖出一道浅浅水痕,水迹浅浅漾开,不消片刻,便被冰凉的石面吸干,消失得无影无踪。

墙角那株被初雪掩埋过的冬芽,完完整整显露出来。经过风雪的洗礼,叶片质地较之落雪之前变得更为坚韧厚实,叶缘微微向内蜷曲收拢,这是草木抵御严寒的本能,以自己独有的姿态,默默适应眼下的低温环境。融化的雪水顺着凹凸的叶脉缓缓淌落,渗入根部的泥土,在芽株脚下晕开一道狭长湿润的痕迹,而后慢慢渗透进土层深处,滋养埋于地下的根茎。

苏芷屈膝蹲下身,静静凝视这株历经风雪的嫩芽。并不伸手触碰柔嫩的叶瓣,只安然观望。叶片边缘挂着星星点点尚未散尽的水珠,在清晨清冷的空气之中,一点一点缓慢蒸发,水光一点点变淡,最后彻底不见。

井水依旧浸着彻骨凉意,却不再如初雪前后那般刺得人指尖发疼。苏芷放下水桶汲水,指尖甫一碰上冰凉桶壁,下意识稍作停顿,随即稳稳攥紧绳索将水桶提举上来。这一回她没有立刻缩回手,坦然承接这份寒凉,好似身心都在重新习惯、接纳眼下这份属于深冬的水温。

蹲在井台边洗手,清冽的井水潺潺流过指缝。寒意通透却不再蛮横,好似冬天紧绷的力道,正在缓缓松缓下来。

午后时分,远处传来车轮碾过湿土的闷响。许老大赶着牛车从院门外的巷路经过,此番并未勒停牛车入内传话。只是行至门口时,身子微微侧过,自车辕上向院落里面望了一眼。匆匆一瞥,不过是确认院中一切安稳,四时生计照常运转,便不再停留,扬鞭驱使牛车继续向着巷子深处行去。

车轮碾过被雪浸软的泥土,留下一道浅浅凹陷的车辙印。冬日的风来回扫过地面,不多时,那道浅浅痕迹便被浮土慢慢抚平。

暮色缓缓笼罩小院,廊下油灯按时点亮。昏黄柔和的灯火洒落下来,映照在潮湿的青石板表面,漾开一层细碎微弱的反光,四下静谧安然。

窗台上,两只布袋与居中的陶碟,历经雪水浸润,又经冷风反复吹干。布料上雨雪留下的水痕淡淡留存,在灯火映照之下,展露独属于深冬的沉静模样。三样物件依旧各守窗台一隅,位置分毫未改。经过一整轮春夏秋冬的轮转,它们早已习惯小院四时起伏,安然顺应深冬的寂寥节奏,静静蛰伏,遥遥期盼那一场提早到来的春风,将沉睡的万物一一唤醒。

夜风贴着墙根低低流转,风里混杂着湿润泥土与残雪消融过后清寒的气息。好似冬日正捧着这一整年厚厚的书卷,缓缓翻动纸页,向着岁末更深的篇章,慢慢翻阅而去。整座庭院归于寂静,万物敛藏,静待时序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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