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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算过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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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偏黄。沈吟坐到台边翻开账本,前一页是验收的事,总共没写几个字,这一页空着等落笔。

她提笔,在账上写了一个字:过。这一笔比别的字慢,也比别的字重,写完,纸上那一道比旁边的笔画深出一层。

“过。”阿舟念了一声,声音比谁都大。沈吟看了他一眼,他才把嗓门收回去,嘴合上了。“那机器呢?”过了会儿他又问,“它这回扛住了,记一功。”

“功是给人记的。”沈吟说,“它进的是物那一页。”“那它算啥?”阿舟问。沈吟没答,翻到物那一页。阿舟在那页上看了半天,看出个主意来:“那页也没说不许记功。”他伸手跟沈吟要笔。

沈吟把笔搁下,没拦他。阿舟拿过笔,在那一行的底下,添了一行小字:它算一件。添完,他看了看那行小字,把笔放下,往旁边让了让,又把账本转了个方向,让那行小字正对着沈吟。

沈吟低头看了看,没划,也没认,把笔拿回来,翻页落账去了。这回她写得快。写到尾上,笔没离纸,又添了半行:往后,只对号,不对名。

写到“不”字,她顿了一下,起笔重。她没改,接着往下写。写完,她把笔一横,手压在账本边上,压的位置正好是那半行字上头。

吴建军探过头看了看那半行,眉头皱了皱,没问。屋里没人说话。谁也没提“要是过不了”。

大林盯着那半行,把身子往灯那边倾了倾,笔拿起来,又搁回去。本子往灯那头挪了半寸。

灯点上。外头天已经黑透了,过了今夜就是第四天,馆里只剩台面这一块有光。大林把本子翻到后头那页。斗这个字,是他自己写上的,写在轮和轴的底下。写的时候,他手停了一下:斗多大、多深,都还没量过。本子上,轮和轴都圈过了,斗还空着。

“斗的事,原来是想下趟出去捎一个回来。”沈吟看着那页,说。“捎一个省事啊。”阿舟说。

“外面那本册子,还在记着咱们。”沈吟说,“出去一趟,就是给人添一行。”“那就不出去了?”阿舟问。

“出去干什么?”沈吟说,“馆里过馆里的日子。斗,咱自己敲。慢点就慢点,东西攥在自己手心里。”“那铁呢?”吴建军问,“自家的铁够吗?”

“先数。”沈吟说,“把库里的东西数出来,料够不够、口径定多大,就都清楚了。”“明天我数。”吴建军说。

“那斗长什么样?”阿舟问,“方的圆的?多深?”没人答他。“先把库里数出来。”沈吟翻了一页纸。

“哦。”阿舟退回去,退到一半又回头,“那口径是方的圆的?”沈吟没抬头,在账上又记了两笔。这回阿舟不问了。

大林往西窗看了一眼。远处那一点光还是模糊的,看不出是灯还是别的什么。他这才捏起笔,笔尖落在“斗”字上,停了一下,拐出去,画圈。第一个圈,笔尖一拐,画歪了。他没停,往回又描了半圈,越描越扁,最后没描圆。

他没擦,把笔搁下了。灯照着那页,歪圈压着“斗”字的半边,也压着它那一竖的尾巴。

头一笔,就这么落下了。账没合,本子也没合。外头起风了,窗户缝里有点响。沈吟把灯芯拨了拨。灯芯歪了一下,光在账本上晃了晃,落回原处。

西窗外头那点光,还亮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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