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都别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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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柱从公路那头扫过来,先照上的是卷帘门。锈皮一片一片亮起来,等光往前走,又一片一片暗回去。李军蹲在旧卡车后头,撬棍横在脚边,眼睛跟着灯柱,一扇一扇地数,指头在膝盖上跟着蹭。
他把手搭上吴建军的胳膊,往下压了半寸。吴建军没回头,顺着李军的下巴往机器那头看,点了点头。
旧卡车翻在街边,车斗朝天。机器趴在车斗后头,屏黑着,一截绳从爪子那头牵过来,在吴建军腕上绕了两圈。车斗边上斜着一块铁皮,吴建军探手够过去,一点一点往机器那头挪。铁皮底蹭着浮土,他用脚背垫住下沿,让铁皮离着地皮走,没刮出声。
铁皮先搭上车斗边,再顺着机器顶滑下去,闷闷地落定。李军把跟前那条边掖了掖,绕着机器过去,把另一边也掖平,掌心在中间按了一下。
“掖这么齐,它能谢你?”吴建军说。铁皮底下,机器把边沿往里收了一点,收完就没再动。吴建军看了看铁皮,又看了看李军。
吴建军的手按在铁皮边上,一直没挪。“手,轻点。”李军说。“轻着呢。”铁皮边卷着,翘着一根毛刺,扎进他掌心。他没动。
李军缠布的那只手垂着,没往铁皮上碰。“灯从公路那头来的。”他低声说。“哪扇了?”吴建军问。“第三扇。快了。”
“手,压着。”李军说。“压着呢,挪不了。”“边,压实。”李军说。“压实了。”“它,憋得住不。”吴建军说。“憋不住也得憋。”李军说。
废件堆那头,有人接了话。“盖得住?”高个的把嗓子压低。“盖不住也得盖。”瓦刀说。“那东西能动。”高个的说。“蹲着。”瓦刀说。
光扫过废件堆,照出三个黑影。蓝褂的换了一条腿蹲,瓦刀没动。“仨影子,还在。”吴建军说。
铁皮底下的东西见不得光,照见了,这一片就待不得了。两个人把脑袋又低下一寸。李军把脚边的撬棍捞到膝下压住,没缠布的那只手,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灯顺着街面往前移,扫过那层油泥,贴着地皮往车斗这头推过来。先头几扇门,它都停一停就走。
光斑钉在铁皮上,停住了。一息。铁皮没动,车斗的影子里,两个人也没挪地方。吴建军按在边沿的指节,筋鼓起来。两息。吴建军连气都放细了,肩膀一动不动。李军的眼睛偏了半寸,停在铁皮上,没眨。三息的时候,光斑晃了一下,跟着往前移开,扫向下一扇卷帘门。
铁皮底下没声。机器这回,总算憋住了。铁皮够沉,它不往上拱,就压得住。车底下还架着根轴,螺栓松透了,谁都没再碰。
“灯走了。”李军说。“光斜过去了。”吴建军说。“车没停死。”李军说。“嗯。”吴建军说。灯柱从车斗上挪开,沿着街往另一头走。机器上头那块铁皮,混在满街的废铁里,看不出是哪一块。
图书馆这边,静得能听见灰落。大林凑近屏。屏是黑的。他又凑近了点,伸手摸了一下屏面,指头沾了一层灰。他用指节敲了敲屏框,等它回个动静。没有。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他把屏往墙那面推了半寸。夜里它要是跳字,光先亮在墙里,漏不出去。
他把手收回来,坐回原处。没坐住,又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到底没出去。他这张脸,不能让活人看见。他把一楼过了一遍,哪条道近,他心里得有数。他不知道汽配街那头这会儿什么样。他把椅子挪正,对着屏坐下。今晚他只守一件事,字一跳出来,就得看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一道浅痕,白天在书架上蹭的,不疼。这身体,磕了碰了,都不带吭声的。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等的时候,连个能数的东西都没有。搁在以前,这个点他早该困了。困的滋味,他还记得。
窗外黑着,屏也黑着,两处他都够不着。他恨不能整个人塞进屏里。塞进去,至少能动一下。
馆里,一点声没有。外头那层静,是压着的。出门前说好的,那层静里,有李军,有吴建军,有那台趴着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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