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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翻到再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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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从灶间出来收桌子。她一句话不说,先把水碗端走;再把抹布从桌角抽走,抹布角扫过大林写字的那只手;最后把那半块砖头也拎起来。桌上就剩了书、本子、纸。阿舟抓起书追到灶间门口:“还没看完呢!”门帘撂下来,帘角打在他鼻尖上。

大林在本子上写“汽配街”,“汽”字三点水少写了一点。吴建军凑近看了两遍,念出来:“汽配街。”大林把本子翻到缺料那页,在“轴”底下添上“一根,带槽”,添完,往吴建军那边推了推。

沈吟在账本上落了“汽配街”三个字。“垫木、斗,下趟捎回来。”她说着,笔落下去。

下午,阿舟去门边拾掇绳子。一张对折的纸,被他踩了个角,收脚已经晚了。纸角卡在门槛那道缝里。他弯腰去拾,把纸往外抽的时候带了一下,门缝底下那道推纸的痕迹露出来。一道灰痕,直的。

他把纸举起来喊:“来了!”喊完看了一圈,才朝桌边跑过去。“哪儿的?”吴建军问。“门槛底下!”阿舟答。他跑了两步又改成走,两只手把纸端得平平的。

纸一进门,屋里几个人的手都停了。吴建军和李军从后墙那边过来。大林站起来,手伸出去,伸到一半停住。他缩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还是没接,冲吴建军那边抬了下下巴。吴建军接过去,先捏着纸的两个角把纸抻平,才举到灯底下。

灯从纸背后透过来,字是压出来的,笔画凹进去,每道笔画里都积着一线影。他念:“夜有动,收。”念完停了停。屋里的人松了半口气。

第二行他也念了:“照写。”沈吟跟着低声念了一遍。“照写啥?”阿舟问。“照老样子写。”吴建军说。“‘收’,是收着咱那张了?”阿舟问。

“收着了。”吴建军念到末行,声音低了一格。“另,那铁疙瘩,什么来路?”他念完,把纸放下,看着大林。屋里没人动。大林也没动,他连喘气都不用。纸上没提“会写字的”。

李军开口,只说了几个字:“他们见过它。”大林手里的笔本来要记。笔尖搭在纸上,搭了两息。纸面上多了一个点。阿舟先开了口,嘴张开又合上。他憋不住,压着嗓子问出来:“咱答不答?”

屋里静着。他看了一圈,自己把嘴抿住,抿的时候牙碰了一下,响了一声,屋里都听见了。沈吟的笔尖对着纸上那几行字。“这张,挨着机器那页记。”她说。“一字别落。”吴建军补了句。沈吟翻到那页,笔尖压下去,一行一行抄。抄到“什么来路”,她的笔停了停,还是落了。

众人散了。沈吟回了借阅台。李军和吴建军走到半道,李军回头说了一句:“机器那事,先搁着。”“搁到哪天?”吴建军问。“他们再问再说。”李军说。

大林回到桌前,拿起铅笔,在“轴”字边上画了个小圈。第一笔偏了,描了第二遍,描圆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缝边的机器。机器没动,没响,跟他隔着半间屋子。

他把手搭在《机械设计手册》的页边上。页边那道旧折印硌着指腹。他换了个手指,又硌着。他没翻页,捏了很久。灯底下那张纸还摊着,他知道,“什么来路”四个字朝上,正对着他。他的手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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