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算不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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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把目光从包上收回来。走到架前,抽出七本。一本本看脊背,看到第七本,抽出来翻开,凑近看了眼出版年份,合上。前六本码回架上,把《电机原理》留下,用袖口把书脊的灰抿了两遍。
掌秤的掏出杆秤。钩上书脊。“不重。”他把秤砣往杆尾多推了半格,“一包盐。”
大林翻过板,写:两包。
掌秤的把书翻过来,看那道磨白的书脊,拇指在上面来回抹了两下。“两包就两包。”他打量大林一眼。“舍不得?”
大林把板翻过来。写:记得还。掌秤的念了一遍:“还什么?”大林又写:书。掌秤的问:“你们几个?”
大林在板上写:八。笔尖发涩,他没停笔,底下添三个字:都是人。“人”字最后一捺,捺脚拖得老长。掌秤的照着他板上的数,在本子上也记了一笔。
打头的说:“留一张字。”他从本子夹层里抽出一张糙纸,甩上台面。
大林提笔,笔尖落在纸角,往下拉。第一下,白痕。第二下,还是白痕。第三下,白痕更深,三道白痕并排。他停住,这支笔写了一天多,干了。打头的问:“什么记号?”掌秤的摇头:“没见过。头一回见。”
吴建军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大林接过来,指尖碰到笔杆,是热的。不写,更可疑。吴建军一个字没说。退回去,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
大林写完,把吴建军那支笔搁在板上。掌秤的捏着那张纸,三道白痕最后一笔拖长了半寸。他看了一会儿。收进本子,翻回上一页,手悬着,笔没落。
他翻到新页,笔尖沙沙地写了两行,中间停了两回。写完,他把笔帽按上,声音比平时响。
打头的侧过头问:“怎么写?”掌秤的没抬头:“他这笔,没法标。”说完才抬头,看了看大林袖口里的干笔,又看自己手里那支笔。“不是笔的事。”他把本子合上。
打头的收了硬皮本。走到门槛上,看了眼插销。他说:“上头说,这楼,得看住。”
他走到门外:“过两天,再来一趟,对字。这回多带俩。”沈吟问:“带谁去?”他下两级台阶才答:“带上眼睛亮的。”
掌秤的把两包盐推过台面,把《电机原理》收进包里,他走得最晚,在门槛上回头往台面上扫了一眼。到了台阶下,他跟打头的对了句话,声音低,大林只听清半句:“会写字的。”
王秀兰收桌,两包盐记进册子,添一行小字;那本《电机原理》算换出去,也上了账。她把笔搁下,合上册子。
沈国栋抹着台面说:“数,又加了俩。”又没灰,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继续往前抹,抹过刚才放秤的位置,多擦了两下。
沈吟问:“哪天还?”大林在板上写:先记着。他又写两个字:得还。沈吟说:“得还,没说哪天还。”
大林把板转过来,在“得还”底下画了一道横线,线画得不直,沈吟没再问。他把板立在台角上。立了两次,第二次垫了张纸才立住。他按住“得还”,按了按。
“得还”正对着书架上层的空格。里头还剩一道书的印子,书脊那么宽,他没伸手。退回来的时候,脚后跟碰到板,晃了一下。
天擦黑,大林把今天记上:来人两车。留字。货出去了,账挂着。写完,他把板靠上窗台,让“得还”冲着西边。西边那道口子上,一格灯亮着,他看了很久,那格灯一直没灭。天全黑了,他把“对字”两字,端端正正添上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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