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最后那个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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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出东门,李军先出去,掀帘子的时候用手背把帘子往外推,没让帘子拍到后面的人。
“跟紧。”他说。阿舟最后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帘子里面,借阅台上那盏灯还亮着;帘子一落,灯就看不见了。
街面上隔一段一道拖痕,不深,是新的,边上的灰往两边翻。李军走在前头,脚步压得慢。眼睛不往两边看,看的是地上。
站牌底下戳着一只,脸朝着来车的方向,肩膀一高一低,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半蜷着。
大林贴着墙走过去,走了五步,又回头。那只还站着。“它昨天也在。”阿舟说。大林在板夹上写了两个字,没举给谁看:等车。写完划掉,改成:站牌。
阿舟又挨过来瞄了一眼:“你写什么呢?”“给我看看。”大林把板夹往腰后一塞,往前走。
阿舟走在中间,嘴不停:“左边那栋楼,烧过,墙黑得匀,底下那层没塌,说明……”“废话。”
阿舟把后半句咽回去。走了十来步,他又开口:“前面那辆车,轮子卸了,四个都干净,不是砸的,是拆的,拆的人还知道把螺丝……”
“看路。”阿舟这回把嘴闭上了,走了半条街,他实在憋不住,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我这是报路况。”
李军没回头:“报过了。”阿舟闷头走了几步。大林的步子迈得一样大,他一边走一边数,数着数着,脑子里那台电机转起来了。转子几道槽,线圈绕几圈,端盖几颗螺栓,一个一个往下排。到最后一个,对上了。
数到第十九步,右肩撞上半开的车门边,车门弹开半扇,他整个人往左边歪了半步,眼镜滑到鼻尖上。
阿舟回身拽住他胳膊,把他拽直,大林站定,先扶眼镜,再抬手把右肩往上提了一下。他在板夹上写了三个字,举给阿舟看:记步子。
“记步子还能撞?”大林把板夹翻过去,背面写着:算电机。阿舟看看那行字,又看看车门,不说话了。
路口,邮筒还立在原地。阿舟走过去,绕着它看了一圈,拍了拍顶上那层灰,贴到它那面去,脸朝来车的方向。
“车,没有。人,没有。旗,没有。”念完他回过头:“记上。”大林已经把板夹转过来给他看了,就一行:路口,无。
阿舟凑近,又读了一遍:“你这也太省了。”大林往前走。阿舟在后面嘟囔:“我念了九个字。”
走到一段空街,李军停下脚步,抬手。前面隔着路口,一小群,六七只,在街对面横着走,走得慢,李军带着两个人退到一堵断墙后面,等。阿舟蹲得急,左袖鼓着的那块蹭上砖面,大林一手按住。那群横着过了两条街,没往这边来。
阿舟压着嗓子:“它们这是……搬家?”李军没接话,抬手让他闭嘴,等那群彻底远了,他说了一个字:“巡。”
“巡什么?”李军已经出去了,大林写了一个字,转给阿舟看:绕。阿舟说:“我问你巡什么,你给我写个绕。”
路口往西是个岔口,路面比这边宽,风从岔口那边过来,比别处大,带着土,打在脸上是细的。阿舟把领子往上提了提,骂了一句。
大林站在岔口边上,把板夹抱在怀里,让风从背后过。他回头看了西边一眼,路空着,远处一截塌了的楼,楼后面灰蒙蒙的。
李军站在他旁边,也往西看。两个人看的是同一个方向。阿舟在后面喊:“走不走啊?西边还是南边?”
李军收回目光,往南拐了。大林跟上。风还是从西边吹过来的。地底下闷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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