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风是活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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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口水吧,都后半晌了。”她自己先端起一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碗沿上豁了个口,李军把水碗和壶挪到最远那级。
“吃了没?”她转头问沈吟。“一会儿吃。”沈吟说。沈吟转头问还剩多少,李军说:“一半。”太阳偏西,光斜到垫布边上。门皮上那条白线只剩最后半尺,吴建军凑到口边听缝听了很久。他抬手要探缝口,又收回来。
沈吟看着他没催。“天黑前停。”吴建军直起身说。沈吟在板上记了一笔。天擦黑前,最后连着的地方李军不锯了。他把楔子打进缝里,拎过撬棍塞进去手腕一压,皮口从根上撕开,他抽出楔子拿灯照进去,口子不高,最宽处刚够伸进一只手。光进去半米,再往里就没了,黑得没底,灰在光里飘。
“别喊。”沈吟说。“没人喊。”阿舟把声音压住。大林从本子上撕了张纸,撕歪了又撕一张。写:往外,贴在口子边上。风把纸顶起来,翻了个面,字朝里。
“翻了。”沈吟说。大林把翻过来的纸揭下来看了眼。字朝里,朝的是口子那边。他折了折,夹进本子。“再贴一张。”她又说。大林又撕一张,重写一遍,贴上去了。
风把纸角掀起来,掀到一半,落回去,没翻。“这回成了。”沈吟说。大林把纸按在口子上,手指贴着缝,风出来的时候,他手背也是凉的。风没停过,他把手拢到嘴边,呵不出半点热气,只有一点气音。
“这风不对。”吴建军说。“地底下的风,是死的。这风是活的。”他说完,又伸手到口边探。风从他指缝里过去。李军把灯挪开半尺,谁都没看第二眼。
沈吟在板上写:风往外。写完在这行底下画了一道线,跟别的事隔开。阿舟凑过来,小声:“里头有风,是不是通着别的地方?”沈吟:“不停,另一头有口。”
大林写:通着。“通哪儿?”大林写:不知道。“那你怎么敢……”大林写:明天看。阿舟看了看那三个字,把后半截话咽了,缩回楼梯口。
口子临时挡上,垫布塞进去砖顶住。吴建军把砖拨正:“先就这么着,明天揭。”收工回台前。工具摊在台面上,线样和管廊图摊在一边。割下的门皮立在墙边,断面三层:灰皮,黑料,白。阿舟看了看:“三层。比我本子实在。”
“锯条一根,凿两支,撬棍直了。”李军点了一遍把明天要用的三样挑出来:尖口凿搁最靠手,平口凿跟在后头,撬棍靠边。
“明天几点?”阿舟问。“亮就下。”沈吟说。她把“风往外”那行描了一遍,添了日子,底下记了一笔:门里,两下。大林把顶口的砖取下来,翻过来画条短线:明天从这道起。画完又顶回口子上。
“我也画一道。”阿舟探过头。大林写:砖就一块,明天还用。“那道线我记本上。”阿舟掏出本子记了两笔:“明天你下去不?”“下。”吴建军说。“灯递到口子上就退,人不许进去。”
楼上安静下来。灶上收着一点底火。窗缝里透进一点风,凉的,带着土腥味,还有街上那点腐味。吴建军把管廊图折好,收进图袋,把袋口的绳绕了两圈,没系。
大林翻开本子写了一行:皮口一道,风往外。写完看了一会儿,添上:明天,灯。大林把灯捻小,指头僵着捻了两下才动。口子那头黑着,风还在往外走。
明天下去权当串门。他没往本子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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