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接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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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在北窗坐着,膝上垫着件旧衣裳。“念图啊。”他把图转向光,一个字一个字念,手指跟着字走。图上有条线,从图书馆底下穿过去,往东。念到“往东”,他手指停在“东”字上,没再往前,后面没字了。
“这廊,从咱脚底下过去,往东。”他说,“图到这儿就完了,再往哪,没画。”念“脚底下”的时候,他搁在椅子上的脚动了一下,脚尖在椅子底下点了点。
大林写:能不能过人。吴建军捏着图角看了看:“当年是给人走的。”他又说:“窄,一回一个人。下去,先看顶。顶没事,脚才站得住。”
大林把新绳递过去。吴建军接过去,拇指和食指捻的不是整根绳,是他缠麻线的那个收口,捻了两下:“结实。”递回来时,手在收口上多搭一下才松开。
“你要下去。”吴建军说。大林写:先看看。“哪儿堵了,画上哪。”他把图往大林那边推了推。他起身提一句:“回来,把数说给我听。”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看着绳,没看大林。
阿舟嘴一张:“这画的是咱这楼吧?我认……”半句没说完,李军的手已经搭上他肩膀,把人带走了。天擦黑,大林和李军下地下室。灯开着,他走前头数着台阶。到里侧拐角,铁板上还堆着杂物。
大林蹲下,耳朵贴住板缝听三秒,才搬杂物。“听什么。”李军说。大林没答,把撬棍头别进板缝,压另一头,铁板翻起来,李军拿块石头垫住,一股凉气顶上来,带土腥。
“我压着。你放。”李军说。绳头拴了一兜废螺栓当坠。大林把绳一段段往下送,他不数出声,手指一节一节掐着绳上的节;掐到末节,掐得最实。坠子到底,从底下传上来一声闷的“咚”,轻。
李军一直在等那一下,手早搭上了绳。他拽了把余绳,用身子坠了一下,松手时把余绳在掌上绕一圈又放开,下巴往下一压,像点了下头,低声:“到底了。”
大林把绳拴到里墙的锈铁环上。拴之前他拽了拽:晃了晃,没松,他还是不放心,绕的时候多压了一道。绕三圈,压尾,收口。
李军拿粉笔在洞口边墙划一道,画个小箭头,朝下,板半掩回去,杂物堆回原样。最上面那件,他特意挪偏了半尺,退两步,看了看留出来的那条缝。
上去之前,大林在洞口蹲下朝底听,底下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关节响;他听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他自己的。他站起来。
出地下室,他把灯罩转向墙,让光不往板缝去,然后才把灯捻小。走到西墙根,他停半步,西楼全黑。他摸了摸腕上那圈发绳的结,才把线头塞进圈里,走了。
夜里,他回到台上,把板角擦了,一笔一笔写上:后半夜。下。写完,粉笔头在“下”字底下顿了个点。绳盘挪到脚下,绳头搭在最上面,他按了按,站起来,脚后跟正好挨着绳盘。
灯挪近了半步,照着那盘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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