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六个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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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路。”阿零说,“够跑到西边那栋楼。”他把绳子套到那筐矿上,钩住了,拽了一下,筐没动。“六个半。”阿零报。“六个半什么?”大林写。
“六个半人。”阿零说,“这筐三百来斤,三个人得抬两回,还差半个人的力。”大林按电门,骨架的轮子压着地面响,那筐矿离了地,半尺,一寸一寸往他这边挪,到缝边,伸手扶住筐沿。
这筐矿,阿零说过,他们白天三个人抬,歇了两回,筐沿上三个手印叠在一处。三百来斤里,骨架吃住大半,压到他肩上的只剩七十斤,大林不知道什么叫沉,只知道骨头没让开。
他把筐放到骨架上,桶挂在另一侧,骨架往下沉了半寸。“稳了。”阿零说。他抬脚,天开始白,缝边那块空地被车灯照得发亮。
两条轮子压过的槽一直跟到墙根,槽边翻起来的土在天光下亮起一层,大林背对着车灯往回走,骨架压得慢,一步一顿。
车里有人下车。“一个人。”阿零屏上出一行,“往车头走。”大林眼睛看着前头,让骨架贴着墙根挪,影子甩在石墙上,一晃一晃,下车的人走到车头,站住。
“他看这边了。”阿零说。大林把两只手都松开,让骨架立住。夜里认东西先认动静,动的才招眼。骨架立在墙根,隔四十来步看,跟一堆废铁没两样,大林没动。
骨架从墙缺口穿过去,缺口外的土是干的,踩下去有碎声,两条腿一前一后挪。“没追。”阿零说,“站了会儿,回车里去了。”守车的走不开,认不准的东西,天亮前不追。“要不要我把他们的车号记下来?”阿零问。
大林在板上写:“不用。我不咬他们。”他把绞盘从木桩上摘下来,挂回肋板。出缺口,他往图书馆方向走,天亮透了:烧黑的车头,翻倒的货架,半扇靠在墙上的卷帘门。他没停步,也没加快,到东门口,门里有人把门栓拉开一条缝。
“你回来了。”阿舟小声说,大林把绞盘从肋板上卸下来,咔嗒一声放在门槛边。“人家发现没有?”阿舟又问。大林在板上写:“有人下车,没追。”
“那筐是什么?”阿舟问。大林写:“他们的。”阿舟探头看那筐,又去看阿零的屏。“亮。”他说,“这啥石头?”大林写:“电。”
“电。”阿舟说,“你那个屏亮得邪乎。”“亮不代表有。”大林写。“你手这么黑,还管它蓝不蓝。”阿舟说,“那你还缺吗?”
“缺。”大林写。“缺多少?”阿舟问。大林写:“不知道。”他把桶筐拖进去,桶边磕在门框上,撒出一点晶屑,阿舟蹲下去抱那筐,没离地。
“多重?”他问。大林写:“三百来斤。”“你就给这骨架灌口电,凭什么它抬得动。”阿舟说。大林写:“它不喘。”阿舟没话了,把筐沿拍了两下。
他没回头看,把绞盘上的绳子收回来,一圈圈盘回肋板的铜钩上。他把筐挪到阿零的屏幕旁边。
阿零的屏亮到最亮,打出一行:“屏上那条尸群线不是拐弯,它分出一股,朝我们回来的方向来了。”西边那栋楼上亮了一下灯,阿零的屏跳了一下。“那栋楼。”阿零说。
亮的那一下,缝里的光发白。灯灭了。那扇窗,大林记得:三楼,开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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