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谁在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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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他教过两遍的敲法,她记住了。走廊那头,值夜的两人一问一答,都压着嗓子。“灯还亮着。”“谁值夜?”“东头那个。”“他不好说话,别往铁门边凑。”“知道了。”
铁桶晃了一下,那边停了停。“嗯。”“几点了?”“下午四点,该换班了。”“嗯。”
傍晚,维护设备的守卫路过档案室,站住不动了。
“机器碰过没有?”大林刚点完货回来,手里夹着清点表。他迎上去,在纸上写:“上午点货时听到机器响,进来拔了电源,想起你说过别碰,又插回去了”。
守卫把机器翻过来看。大林脸上没动静,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墨点,又划了一行:“这机器每天自己响,怕是闹了老鼠。我不放心才拉出来看。”
机器咔的一声。“就这动静。”大林写。
“老鼠呢?”守卫问。大林写:“跑了。”“往哪跑?”“你脚边。”守卫低头扫了一眼。
守卫看了看大林,又看了看机器后盖,指腹在接缝处蹭了一下,捻起点碎屑,凑到灯下看了看。“这机器,归你看?”大林写:“我不看机器。我可以学。”
写“学”字时手腕一沉,最后一笔拖出长长一道,越补越歪,四个字拖成了一长条。守卫问:“这机器一直响,关了没?”
大林摇头,写:“没人管。”守卫嗤了一声,把机器放回去:“学它干嘛?会修的都调去发电了。”大林写:“好奇。”“有人教你?”守卫问。大林写:“自己学的。”
“看不出来。”守卫看他一眼,“别老进去。”走了。大林站在原地,把弯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压平。深夜。大林摸出存储卡,插回机器,想清掉自己今天敲墙录下的那几段。
在机器小屏上翻卡里文件时,指头停在那一行。一段录音。时间戳在他第一次接手机器之前。只有一小段,声音很轻。男声:“那女的今晚要是还哭,老大说不给她水。”
女声:“知道了。门别开。”男声:“这机器怎么还亮着?”三秒后,录音结束。大林坐在黑暗里,指头按在按键上,这机器以前录过他们说话,录过妹妹被看管的指令。男声说“不给水”,声音没压。那男的不知道有耳朵在听。
这机器以前被打开过,有人拿它当耳朵,录过这屋里的话,录完忘了关。他没删,把那段录音挪进第二层文件夹,压在别处。
拔卡时手指卡成抓状,半天张不开。他把卡塞进鞋垫下,转头看门缝,走廊空着。他蹲回机器边,正要放回原位,眼睛定在墙上。
走廊尽头的灯没全灭,一点余光从门缝漏进来。那团他白天擦糊的灰印旁,多了一小片他没碰过的灰,三根手指按的。大林凑到墙前,鼻尖快贴上那片灰,才看清三道痕的走向。他伸手比上去,那指腹比他的粗半指,力道也深。是有人蹲在这面墙前认真按的。他抬手要擦,擦到一半停住:擦掉它,等于告诉按灰的人“我看见你了”。他又按了个新的,盖住半道痕。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又走了。大林没动,手按着鞋垫下那张卡,看着墙上的灰痕。按出这三道痕的手,你知道多少?
他想起录音里最后那句“机器还亮着”。那时候,就有人拿它当耳朵了。这机器,还有谁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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