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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美国人的照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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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盖一拧开,泵房门口的人先往后退了半步。

来的是美国记者艾伦,衬衣领子被雨打得软塌塌的,胸前挂着黑相机。他身后跟着霍尔曼的翻译和一名提胶卷盒的年轻人。医院门口刚贴上“轴封返工中”的红条,脚踏泵在后沟边咯吱作响。

艾伦没急着拍泵。他先把镜头对准门槛边的两只湿鞋,又慢慢抬高,想越过素婉的肩膀,拍到病房里那张临时加出的床。

素婉侧身一挡,手里还端着热水盆。“里面不能拍。”

“我不拍脸。”艾伦用不太熟的中文说,“拍一张救援正在发生的照片。供货的人在马尼拉想知道东西有没有到人手里。”

“那你拍东西。”素婉说。

艾伦皱了皱眉。报纸愿给民用救援版面,条件是照片不能只有箱子、表格和一台泵;全是物件,编辑会说像仓库盘点,读者看不出援助帮了谁。

何生赶到时,艾伦已把相机放下。他没有先问拍了没有,只看门口站着的人:玛妮从洗衣房出来,袖口卷到肘上;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坐在廊柱边,孩子额头搭着湿布;阿纳和两个杂工正把高架板搬去墙边。没人带遮脸布,也没人知道照片会不会跟着船票、病名或“北山来人”一起飘到哪里。

“拍了谁?”何生问。

艾伦将胶卷盒递出来:“还没拍到人。拍了红条、油尺和脚踏泵的把手。”

何生接过来没打开,只说:“那就按这个范围继续。”

“范围?”艾伦问。

“公开值守板、泵机、B-7接头、脚踏泵、雨季短训的木盘和公开讲义。拍这些之前,先问现场负责人。病房、候诊处、药箱接收、病人和陪护,不拍;学员的脸也不拍,除非他本人当场同意,而且不写姓名、住处和去向。”

艾伦听完,手垂在相机旁。“这不是宣传片。若我拍一个人在踩泵,旁人能看见他的脸。”

“那就拍脚、手、泵柄和水位。”何生说。

“读者会说你们藏人。”

“有人活着不是给读者证明的。”

这句话落得很硬。霍尔曼站在一旁,想替艾伦解释两句,最终只说:“照片若完全没有人,援助委员会会问,为什么不能拍?”

沈梅从病房里出来,听见这句,摘下手套放到窗台上。“他们可以问。我们也可以答:能证明援助的,是谁收了什么、设备是否启动、什么时候停机、谁签了返工,不是病人在发烧时有没有正对镜头。”

她将门边的值守板拉到檐下。板上有泵的运行表、返工记录、脚踏泵轮换时间,还有两箱怕潮药已移到走廊高架的说明。每张纸都没有病名,只有箱号、时刻和可被医院、村公所、标准件厂分别核对的签字。

艾伦凑近看那条红线:“轴封返工中。你们愿意让我拍失败?”

“它不是失败。”孙工程师从泵房里出来,掌心还沾着机油,“是第二夜漏油后停机返工。你若拍,别把它写成泵已修好,也别把手里一滴油写成谁故意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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