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第一台修好的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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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会挑时候。”玛妮说。
“不分开,明天少一个垫圈都说不清。”普荣答。
她没再骂。泵房里一股热水和柴油味,没人有力气把同一句话吵两遍。
孙工程师和阿盛下车后,先没有碰泵。阿盛按随件卡复量黄铜接头,玛妮拿旧软管给他看,铁箍旁多了一道新裂。那是前夜拆装时被扭出来的,若直接套新件,水压一上来,很可能又从软管本身漏掉。
“还有没有同径短管?”孙工程师问。
医院杂物间翻出一段旧消防软管,内壁尚平,外层却有霉斑。阿盛用水灌满,两头压住等了一刻钟,没见渗水,才剪下能用的两尺。潘赛看着剪掉的旧管,提醒这不是厂供件;玛妮点头,在安装单上写“医院旧存短管,临时换段,非厂保修”。
接头套上去时,比早上的样配紧。阿盛没有用锤,先抹一点肥皂水,再一点点旋进座口。孙工程师拿薄厚规查两边缝隙,左侧能塞进一张纸,右侧塞不进。她让阿盛退出来重看,阿盛脸都白了,以为又得拆。
“不是你车偏。”她指着泵壳底座,“这边垫木泡涨了。”
底座左低右高,水泵震起来便将软管往一边拽。潘赛和医院杂工找来两片干硬的铁皮,垫在左脚下,调平后再装。阿盛重新卡紧铁箍,手指捏着螺帽,直到孙工程师点头才松开。
第一次点火,泵机只咳了两声。第二次,柴油终于吃进缸里,黑烟从排气管冲出一团,随后沉成规律的突突声。所有人都看着接头。十息、二十息、一分钟,黄铜边没有冒水,旧软管也没鼓起。玛妮忍不住往沟里跑,排水口吐出的浑水先是一条细线,渐渐顶成半个手腕粗。
“先别开满。”孙工程师喊。
玛妮脚步顿住,回头瞪她:“后沟还在涨。”
“开满,接头、软管、机油温度一起看不见。先半负荷二十分钟。”
她在墙上挂起一张三日运行表:启动时刻、抽排分钟、停机分钟、油位、接头渗水、软管鼓包、沟水高度。玛妮看着那张纸,像看见又一件从天上压下来的活。
“谁填?”
“开泵的人填。不会写就划线,交班的人看得懂。”孙工程师说,“厂里今夜留一人,明早再来一次。油钱按医院实际抽排记,接头的返工料和阿盛的工时由厂担。三天内若这只件自身裂、漏或尺寸不合,厂回来拆;软管、底座和柴油机另列。”
玛妮把笔夹在指间,终于在第一行写下“酉初”。她不太会写“渗”,便画了一个小水滴。阿盛看见,没有纠正,只在旁边画了空心和实心两个样子:空心是潮,实心是滴。
二十分钟到,孙工程师让停机。沟里的水退到洗衣房门槛外两块砖,污水仍在墙边打转。谁都没有说“通了”,可玛妮把盆里泡着的床单拧干,往高处挪了半步。
夜里第二次开泵前,莫雷尔从厂里赶到。他摸了摸接头,问能不能把“修复完成”贴到医院门口。孙工程师将运行表折起一角:“三日后再谈。现在它只叫第一次半负荷通过。”
泵机又响起来。雨水从屋檐滴到油桶盖上,一滴一滴,和墙上小水滴的记号并排往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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