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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核验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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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核验表的第一格,是一个被红笔圈住的“第八日”。

梁世安把它压在红牌柜台的玻璃下,没让职员换一张干净的。表旁放着三只档案夹:橡胶长约结算、福顺三号潮损、互保追偿。窗外排号的人不多,玻璃门一开一合,带进来潮湿的海风和旧木板味。

麦金农坐在柜台外,只带一名会计和钢尺。会计从“承诺结算日”划到“实际入账日”,停在红圈上。

“八日。”他说。

梁世安点头:“八日。”

这是榄尾胶园的六月胶款。文书把验货回执的补登时刻当成收件日,多拖一天。钱虽已付,七日仍成了八日。

麦金农问:“园主收到钱时,是否知道晚了一天?”

“不知道。”梁世安说。

“现在知道吗?”

“上午已经送了更正通知。他若不同意,可以来柜台看原件,也可以由商会见证。”

玻璃门外,榄尾胶园的周老板正捏着刚领到的纸看公告板。

“周先生,”麦金农隔着柜台问,“这笔钱是第几日到的?”

周老板低头数了数手指:“第八日。今天才有人说账上写的是第七日。”

“你要他们怎么做?”

周老板想了想:“多一天就多一天。别等明年查账才告诉我。”

梁世安让职员补单:按当期短贷利率补一天利息,由结算专账承担;原结算回执与更正回执并附。周老板看着那几角钱,只把两张纸对折塞进口袋。

“钱不是为了这几角。”梁世安说。

“我知道。”周老板答,“是为了下回我知道该从哪天骂起。”

会计在核验表上写:一笔逾期一日,已通知并补偿,只记合同号和回执编号。

第二只夹子里夹着福顺三号的蓝色三联。纸已经晾干,水渍把“货舱开启”四个字泡得发浅。陈守海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脚边放着一只空麻袋,像是怕人忘了那四袋面粉是什么样。

“你们说七日。”他一见梁世安便开口,“今天第六日,我拿到的是一张预估,不是一笔钱。”

梁世安拉开夹子:“七日结算写在长约货款上,不是把任何海难损失在七日内变成全额赔付。福顺三号有三笔事:货物损失、救助垫款、船体和机舱。混在一页里,谁也赔不明白。”

陈守海的脸沉下来:“我只知道面粉烂了,棉布发霉,船底也破了。”

“所以今天先给你该给的。”梁世安把一张小单推过去,“互保按短段货损附约,先赔已经验明的六包全湿棉布、四袋面粉和二十三只灯罩,扣去可回收的湿布残值,共一百一十六元。三包边角受潮,待平码行实际转卖后按差额补,不按你昨天报的整包价赔。船底旧补板、机舱进水和强拖未成,属于船方航行风险及责任争议,不从货损钱箱里拿。”

“一百一十六?”陈守海拍了一下麻袋,“光我借的货钱就不止。”

“我知道。但钱箱也不是把一条船的旧账都吞进去。”

麦金农这时开口:“英资保险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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