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联络处的门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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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由法国方面补贴课程,”郭先生说,“但钱要进学校公开账,再按你的合同发到你手里。学生家长也该知道,他们把孩子送来,老师是谁雇的,出了事找谁。”
克莱尔盯着两份纸。她担心的并不是少几块钱,而是签下后一切都得重新学:银行柜台、陌生货币、华语表格,还有不再由法国校长替她说话的日子。
勒努瓦替她问:“若法方觉得课程不合适,能不能换教师?”
“能建议,”郭先生说,“不能把这里当成一间法国分校。课程要备案,学生和家长有选择,教师也能辞职。”
“那文化保留还有什么意义?”勒努瓦问。
郭先生想了想:“让人会说自己的话,读自己的书,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是让一张国旗替他们决定以后只能站在哪儿。”
傍晚,联络处的小院里摆了两张长桌。梁世安派来的银行职员没有带大牌子,只带了一只上锁的钱箱和一摞个人账户表。技师们排在树下,按名字领第一笔直接薪资。有人不会写华文,职员便让翻译读一遍;有人没有固定住处,账户先只留临时联络地址;伊莲娜领到的是丈夫遗留补偿和自己的清洁工薪资,两笔分开写,谁也不能从里面先扣宿舍费。
勒努瓦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神情并不轻松。他原本以为法国至少能保住一套熟悉的照料方式,如今却看着它被拆成住户自己的租约、教师自己的聘书、工人自己的工资和孩子自己可以选的课堂。
莫雷尔从修船坞赶来,袖口还沾着铁屑。他听说铜牌挂好了,仰头看了一眼。
“少了很多字。”他说。
“是。”勒努瓦答。
“那也许能少带些旧毛病。”
勒努瓦苦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伊莲娜没有同其他家属一起去看铜牌。她在院子另一头把租屋单折成四方块,塞进手袋,又问银行职员附近哪条街离小学近。职员给她指了方向,提醒她先去看房,房东若要把水电和门卫费混在一张收据里,最好叫人拆开写。伊莲娜听得半懂,还是把那句话记在手心。
莫雷尔的女儿则拉着克莱尔,非要她把刚学会的单词写在布娃娃的裙边。克莱尔笑着说裙子会脏,孩子却不肯松手。最后她只在一小块白布上写下法文,又在旁边请郭先生补了华文。两行字歪歪斜斜,谁也没替它们盖章。
天快黑时,铜牌终于钉到门边。敲到第三下,街口跑来一个英国保险行的信差,雨衣下夹着一只牛皮纸封套。他问了两遍“法国技术联络处”,才把信交给勒努瓦。
勒努瓦拆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没了。
“泵件不续保。”他说。
院里刚点起灯,克莱尔还在教莫雷尔的女儿念一个法语单词。那块新铜牌在灯下微微发亮,门里是还没安顿好的家属,门外则是一笔马上要落到机器和船上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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