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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三联年度报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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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德把空白封皮放到灯下,半天没写题目。

桌上已有六个信封。英国那只最厚,口子被拆开又重新糊过;山中那只沾着山路的红土;美国的信封洁净得过分,里面夹着领事馆的公开问询;南华安业的资料带着银行油墨味;日资旧商号只有几张旧船期表;法国那一份是一张排水图的复印件,边角压着莫雷尔的资历说明。

这些东西摆在一张桌上,看着像六条都通往马站的线。许文德知道,真把它们画成图,先高兴的未必是看图的人。

阿石从窗边回头:“标题总得有。”

“写年度报告。”许文德说。

“不写马来亚?”

“写了,明天就有人问马来亚哪一条路、哪一个人。”

他拿起铅笔,在封皮上落下“三联年度报告”五个字。字不大,像一份本该只供人低头看的账。

第一份底稿写到英国时,他停得最久。哈格里夫斯和比林斯没有急着封一家医院、抓一个教师,他们将银行补件、保险续保、靠泊窗口和仓单解释一层层压下来。每一项都能说出理由,每一项也都能叫工资、药箱和零件多等几日。

阿石问:“要不要写他们把新仓窗口表当港务规矩?”

“写。”许文德说,“只写港务已盖非通令,别写是谁把副本送来的。”

他把后半句划掉。三联看见了窗口表的用处,港务和律师已经在公开处置;年报若再添上转递人的脚印,便是替英国补一张找人的图。

山中那一页更短。仁德华校屋顶漏雨、孩子暂住亲戚家、校外有人等着看名册会不会搬,后来又没有枪声的报纸,都被压成几行。许文德写到“观察者仍在”时,阿石忍不住说:“这太轻了。郭先生他们那一夜不是白挨的。”

“我知道。”许文德说。

“那为什么不写清山中要什么?”

许文德抬起头:“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最后要什么。有人误判,有人借误判吓人,有人等着别人把害怕做成证据。报告写‘已确认威胁’,明天就会有人想让我们先去找枪。”

他没有把“山中安全”写成已解,只写校方风险未除,三联继续听公开传言与正常人流,不碰学生,不替学校安排人手。三联做眼耳,这句话这两年说过太多次,可每次有人把“耳朵”当成一只手用,代价都会落到别人身上。

写到美国时,桌上的空气又变了。霍尔曼拿来的防线图没有隐藏野心,贝克给的贷款、器材和训练名额也不是慈善。美国要的是一个能在风雨里转下去的港口,要公开的能力摘要,也想知道摘要后面还有什么。

阿石把一张美国问询单抽出来:“他们没再要夜班名单。”

“这次没有。”许文德说,“不等于以后不会。”

他在报告里写,公开合作可推动设备、训练与连续性规则,人员、病册、内线和具体调度不可作为交换;美方资料需求应由公开部门逐项答复,三联不代为汇总、不替任何人证明忠诚。

这不是防着美国一国,而是防着任何一张纸越过自己的边界。许文德把那行读了两遍,才往下写。

南华安业仍在扩张,靠指定仓库、保险和信用证把“省事”卖给着急出货的人;日资旧商号的船期表则显示几家沉寂多年的买办重新在问标准件和旧设备。法国网络更麻烦些。勒努瓦带来的图纸和技师确有价值,却也可能把旧的命令链装进一只新的皮箱。

“这些都要列成敌人?”阿石问。

“不是。”许文德说,“南华安业是竞争者,也是许多商人会去用的银行。法国技师能修泵,旧商号也可能只是想做买卖。年报该写风险从哪儿来,不替谁先判罪。”

他把“敌对”改成“需持续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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