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麦金农的犹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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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金农把听证摘要摊在办公室窗前,整整看了一夜。
天快亮时,纸边被晨雾打湿,阿炳那句“知道以后,放不放货,是我们自己的事”已经有些发毛。麦金农用指甲刮了刮那一行,没有刮掉。
桌上还有几份旧卷宗。医院的匿名病册制度,学校的夜课报备,港口枪声后的删节报告,锡矿塌方的四联附表,保护伞内查的公开通报。它们的共同点并不在内容,而在写法:华洋总是把能给人看的部分摆到台面上,把不能给人看的部分锁起来。你若直接撞门,撞到的永远是前面那层干净的纸。
年轻探员吉布森站在门边,等了很久才问:“长官,商会那边要不要派人再问问阿炳?”
“问什么?”
“谁教他看的条款。华洋银行的解释处也许在替客户组织反对英商行。”
麦金农抬头看他:“他在听证里说的是什么?”
吉布森愣了一下:“他说想知道。”
“那我们若去问他谁教的,明天马报会写什么?”
吉布森不说话了。
“会写一个账房学徒读仓单,被特别处叫去解释。”麦金农替他说完,“华洋不必替他辩护,商会里的每个人都会替他补全故事。我们会把一张小小的仓单,送成他们最好的募捐传单。”
他把摘要翻过去。背面是特别处的观察表,医院车、夜课、银行柜台、港口仓门,每一项后面都有日期、地点和几条潦草的线。以前他喜欢这种表。线越多,越能看见网络的形状。
如今他却觉得那些线太粗。医院车去矿口,可能只是送药;会馆妇女给学校送豆浆,可能只是送豆浆;一个客户走进英文解释处,也可能真的只是不懂英文。把每一次日常都当成暗号,最后查到的只会是一个活人必须过日子的地方。
上午,哈格里夫斯来了。他还是那身干净的浅色西装,手里夹着专员署退回的许可草案。草案没有批语,只在最后盖了一个“暂缓研究”的章。
“伦敦不喜欢僵局。”哈格里夫斯说,“但也不喜欢我们把侨社推到华洋怀里。”
麦金农把听证摘要递给他:“这就是结果。”
哈格里夫斯没有立刻接。他看见标题,眉头便皱起来:“他们把保险战摆到商会里了。”
“不是他们一个人摆的。英商行、保险行、园主、矿主都在。”
“那更糟。”哈格里夫斯坐下,“原本只需由持牌机构处理的事,现在每个读过半页中文的人都觉得自己能质问费率。”
“他们本来就该问。”麦金农说。
哈格里夫斯看了他一眼,像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
“我是说,”麦金农补道,“他们问得越多,华洋越容易把自己装成公开、公平、愿意解释的那一边。你不让他们问,他们就更容易装成被压住的一边。两边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哈格里夫斯把草案放到桌上:“所以你的办法是什么?继续看着他们长?”
麦金农走到墙边,墙上挂着马来亚地图。他没有在医院和学校上画圈,只用铅笔沿着海岸划过港口、保险行、英商行新仓、几家银行和航运经纪人的地址。
“别再碰孩子和病人。”他说,“医院、学校、会馆,这些地方一碰,连美国人都会问我们在干什么。也别在英文解释处抓一个念条款的人。那是他们最愿意给人看的窗口。”
“那你想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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