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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山中误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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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德华校的屋顶漏了三处。

下午的雨刚停,郭先生便踩着长凳,把第三只脸盆挪到黑板边。水珠从铁皮缝里落下来,敲在盆底,叮,叮,叮,像有人站在屋顶上慢慢数数。

夜课还没开始,学生已经到了大半。大的十七八岁,小的才十二三岁,有的白天在修船坞拧螺栓,有的替家里在杂货铺算账。郭先生在黑板上写了“电流”两个字,粉笔刚划到第二笔,门口便探进一张湿漉漉的脸。

是阿莺的母亲。她没进来,只朝女儿招手。

阿莺抱着课本过去,母亲压低声音问:“今天还学不学?”

“郭先生说照常。”

“外头说,学校要交名字。”女人往街口看了一眼,“说华洋同英国人谈好了。谁上夜课,谁家里做什么,都要报上去。”

阿莺的脸一下白了:“谁说的?”

“卖鱼的听码头人说,码头人又说山里传下来的。”女人把女儿往身边拉,“你今天先回去。”

郭先生听见了。他放下粉笔,走到门口,先对女人点点头。

“阿莺想走,便走。”他说,“谁也不拦。可学校没有收到要名册的命令,更没有同谁换过名册。”

女人看着他,像想从他脸上找一份能带回家的保证。屋檐又滴下一串水,她最终只说:“先生,您别怪我怕。”

“怕不是错。”郭先生侧过身,“让她把书带上。明天来不来,明天再说。”

阿莺抱紧课本,跟母亲走了。教室里没人说话。坐在最后排的林守成低头擦着一只拆开的收音机外壳,指头沾着机油,半天没把那粒小螺丝拧回去。

郭先生回到黑板前,没有接着讲电流。他看着底下几十张年轻的脸,忽然把粉笔横放在讲台上。

“今天不讲这个。”他说,“谁在外头听见什么,先说出来。别把话带回家,夜里越想越像真的。”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锡矿学徒。他说矿棚午后来了个卖草药的老人,说仁德华校已经答应让警署看夜课簿。一个杂货铺伙计说,自己听见有人在茶摊讲,华洋想拿学校换英国放行药箱。还有人说得更吓人,说山里已经给学校记了账,谁替英国递名字,谁就要还账。

话一句压一句,原本很荒唐,堆到一块却有了形状。

郭先生听完,只问:“有人亲眼看见警署进学校吗?”

没人答。

“有人看见华洋的人拿走名册吗?”

还是没人答。

“那今天先记住两件事。”郭先生说,“第一,没看见的,不当看见了讲。第二,真有人来问名字,先叫我,别自己答。”

他没有说“别怕”。这种话在湿屋顶下太轻了。

下课提前了一刻钟。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谁也没像平日那样留在走廊讨论收音机。郭先生锁教室门时,发现门槛外有半截烟头。烟卷是廉价的本地货,雨水泡过,滤嘴仍干,显然丢下不久。泥地上还有两行鞋印,一深一浅,一直延到榕树后面。

他没有追。

学校旁边的修车铺里,阿石正替人扶着一辆翻倒的自行车。他今天穿着短褂,脸上故意蹭了灰,像个刚学手艺的伙计。榕树后那两个人他看见了,一个戴旧毡帽,一个穿胶鞋。两人没有进校,也没有说狠话,只在学生散尽后低声争了几句。

戴毡帽的说:“上头说的,先看,不动。”

胶鞋的回了一句:“可他们真把簿子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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