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南华安业的宴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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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桌目光一下落过来。
廖其森放下筷子:“我今日只是来听。若各位要看条款,华洋英文解释处可以帮忙逐条译成中文摘要。买谁的贷款、走谁的保险,商户自己定。”
郑永泰笑道:“廖先生稳重。”
“账稳,人心才稳。”廖其森答得也轻。
陈账房这回抬眼久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只把一张洒了汤的座次单翻过来,用手指在末尾三个名字旁轻轻一按。廖其森顺着看去:林董事、沈董事、黄茂坤。一个会馆老人,一个学校董事,一个胶园主。三个人都不是最富的,却都缺钱、缺面子、缺一条能向家里交代的路。
宴散时,郑永泰亲自送客。他对林董事说会馆修缮不可再拖,对沈董事说教材船期要早定,对黄茂坤说雨后胶工最怕欠薪。每一句都像熟人关心,每一句后面都接着一张单。
廖其森最后出门。陈账房站在廊下,像只是避雨。
“廖先生,”他低声说,“有些低息,第一年低。”
廖其森看他。
陈账房把袖套往上捋了捋,露出腕上一点墨迹:“第二年看评级。评级谁定,单子背面有。”
他说完便退回人群,像从没开过口。
夜里,梁世安看完廖其森带回的小册、座次图和那张单页,先没骂人,只拿尺子把南华安业的低息贷、华洋教育专账、英资保险配套和互保册几栏对齐。
“他们这回聪明。”梁世安说,“不给你一根绳,给你一张席。你坐下,亲戚朋友都看着,起身就显得不近人情。”
白先义翻到廖其森记下的三个名字:“林、沈、黄。”
“陈账房点出来的。”廖其森说,“我不知他是提醒,还是试探。”
“两样都有。”白先义把座次单压住,“先别找他。明日把这些条款做成对照表,送给愿意看的董事,不写骂人的字,只写第二年谁评级、谁仲裁、谁能查最终收货点。”
梁世安点头:“林董事最要紧。他是旧派里还肯听两边话的人。”
白先义望着窗外的雨后灯火。枪声是硬的,宴席是软的。硬的能封弹壳,软的却会进家门,进祠堂,进饭桌。
“下一步不是银行对银行。”他说,“是人回到家里,怎么同儿子、孙子、账房和先生说。”
第二天清晨,林董事家的长桌上,南华安业的低息单和华洋技校的缴费收据并排放着。他的小儿子从技校回来,袖口还沾着机油,站在门边叫了一声爹。
林董事没有应,只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揉着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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