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错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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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贞叫夜校先生时,阿标还趴在前堂的长桌上抄最后一页。雨水顺着檐沟往下滴,屋里只有一盏灯,灯芯剪得太短,火苗发黄。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揉眼,手背上沾了一道墨。
“阿标,你先别写了。”林秀贞把那页名册推到他面前。
阿标低头看,起初没看出错。姓名栏写着廖成,住址栏却是另一名女学生何月莲家的门牌。课程栏写电器维修,家长确认处空着。那一行平平整整,若不是林秀贞熟悉阿成父亲按印的位置,明早盖章封表时大概就这样送出去了。
阿标的脸一下白了。“我照上一页抄的。”他说完又急着改口,“不是,我是看花眼了。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夜校先生没有骂。他把纸压住,先把门关上。错名若在屋里说,只是错;传到门外,就会先变成流言,再变成恐惧。林秀贞去后屋请周秉衡,周秉衡只看了一眼,就把烙铁从插座上拔掉。“阿成是男孩,何月莲是女孩。若这张表交出去,警署拿着地址找何家,说你家女儿上无线电夜课,何家怎么解释?”
阿标嘴唇抖了抖。他今年十七岁,白天在码头替人算货,晚上来夜校帮抄表,拿一点车马费。他不是坏,也不笨,只是连着三晚熬到深夜,眼前的字像被雨泡开一样游。可这些理由都不能替何月莲挡门口的敲门声。
林秀贞说:“先通知两家,今晚就通知。不能让家长明天从别人嘴里听见。”
夜校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他们没有让阿标独自去,也没有叫三联的人带话。林秀贞和周秉衡先去廖家,廖胶工刚把湿衣服挂到屋檐下,听见“名册抄错”四个字,脸色比昨晚误填课程还难看。他以为儿子又要被停课,手忙脚乱地往屋里喊阿成。
林秀贞把错页摊给他看,没有藏,也没有说轻描淡写的话。“错在我们,不在阿成,也不在你。明早交表前会改正,旧页封存,不会交出去。你今晚知道,是因为你是家长。”
廖胶工盯着何月莲家的门牌,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何家呢?人家姑娘的门牌写在我儿子名下,这要是传出去,街坊会怎么讲?”
“我们现在就去何家。”周秉衡说。
何家门开得更慢。何月莲的母亲一听,先把女儿往身后拉,问是不是以后不许女孩子上课。林秀贞心里酸了一下。一个抄错的门牌,落到母亲耳朵里,先变成女儿能不能出门。她把纸放在矮桌上,一字一句解释:何月莲没有被写错课程,没有被列进限制课,错误是阿成姓名抄进何家门牌,夜校承认错误,明早请两家各签一张更正见证。
何母听完,仍不放心。“你们说不交,可那张旧纸怎么办?烧了,还是藏起来?”
“不烧。”林秀贞说,“烧了,别人会说我们换表。旧纸封起来,写明错在哪里,谁发现,谁更正,两家见证。以后若有人拿出那一行说事,我们就拿封存页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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