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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记者先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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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绍文到医院前门时,天色还没亮透。

他穿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皮鞋上沾着火车站的灰,胸前夹着华文报馆记者证。跟在他旁边的英文记者叫亨利·格兰特,是槟城一家英文小报的自由撰稿人,肩上挎着相机箱,眼睛因为赶夜车熬得发红。

护士只开了半扇门。门缝里透出消毒水味和煤油灯光,后堂复写纸的沙沙声还没停。陆绍文举起记者证,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进病房。沈医生说天亮后门厅见。”

罗景南先出来。他一夜未睡,手里拿着一张拍摄边界纸条,上面用中英文各写一遍:可拍查封通知、门牌、候诊队伍背影、药箱、急救药清单;不可拍病人正脸、病册内页、捐款名单、转诊记录和药库细账。

格兰特接过纸条,认真看完,问:“如果警署先到,我能拍警员吗?”

“公共区域可以。”罗景南说,“但不要把候诊病人的脸带进去。你们拍的是医院还在救人,不是拍病人给谁看。”

陆绍文点头:“我懂。华文报也不登病人脸。”

沈梅这时才从后堂出来。她的值班服干净,袖口却有新沾的墨点。她把查封通知钉在门厅公告板上,旁边贴一张急救药清单:奎宁、纱布、碘酒、止血药、退烧药、麻醉药。每类后面写库存、急用量和双签保管人。字不漂亮,但一笔一画很稳。

“先拍这个。”她说。

格兰特架相机时,候诊长椅上的人都往后缩。一个抱孩子的胶园妇人把孩子脸按进怀里,锡矿工头低下头,绷带上的血渍很显眼。沈梅走过去,用马来话和桂柳口音夹着说了几句,让他们坐着等,记者不拍脸。陆绍文也把身子侧开,只记背影和队伍长度。

第一张照片拍下医院门牌和查封通知。第二张拍门厅里排队的背影,长椅、草帽、绷带和抱孩子的手都在画面里,却没有一张正脸。第三张拍药箱,箱盖打开,里面是奎宁瓶、纱布卷和华洋送来的新药,旁边放着双签急救清单。格兰特看见清单,低声说:“这比喊口号有用。”

陆绍文则更熟练。他问沈梅:“能不能写,医院接受合理查核,但反对停止救治?”

“可以。”沈梅说,“还要写,病册正本留院,副本封存,医院不销毁、不篡改、不拒绝依法查核。但英方若要查,必须说明范围。”

罗景南补充:“不要写保护伞转移病册。写医院已采取副本封存,以防账册灭失。”

陆绍文在本子上画了个圈,表示明白。

后堂门开了一线,陈树棠抱出第一袋目录副本。封签上写“医院查封一号,目录副本甲”,三枚印章压在纸角。格兰特下意识抬相机,罗景南伸手挡住。

“这个不拍。”

格兰特放下相机:“明白。”

这一下让后堂里的人稍稍放松。记者不是无边界的眼睛,至少这一刻不是。

天亮后,医院门前的人多起来。有人听说英国要封医院,赶来替亲人拿药;有人只是想看查封通知到底写了什么。商会派来的两名伙计维持队伍,把门厅分成候诊、取药、询问三列。沈梅没有让医院停诊,老周医生照常看外伤,护士照常发药。陆绍文记下这一点:查封预告后,医院仍开门。

格兰特最感兴趣的,是一只药箱。他拍了几次,换角度拍箱盖上的华洋标记和急救药清单,又问:“这些药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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