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日本技师宿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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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广生脸色难看,却还是把塞尺递过去。
松田清没有接,反而示意刘广生自己量。他拿着听杆,轻轻敲了两下,让刘广生听声音。第一次,刘广生只听见闷响;第二次,他皱起眉,像听出一点不同。
“这里空。”翻译说。
松田清点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圈。山下拓也把圈旁标上尺寸,写得很工整。
到午饭时,矛盾又冒出来。
工人食堂里,日本技师被安排在角落一张桌。没人过去坐。佐伯端着饭盘站了一会儿,最后自己坐下。饭是米饭、青菜和一小块鱼。他吃得很慢,像怕筷子碰出声音。
一个年轻工人故意用华语说:“给他们鱼吃?当年我们连米糠都没有。”
这话翻不翻都能听懂味道。
罗景南走过去,把那名工人的饭票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饭是合同的一部分。你若觉得他们吃得多,可以去工会提。若是骂战犯,先把证据交保护伞。没有证据,就别在饭桌上泄火。”
年轻工人眼睛发红:“你替他们说话?”
“我替规矩说话。”罗景南答,“规矩能让他们做工,也能让他们滚。”
下午,佐伯被带到罐头厂,只允许看封口机,不许进配方室和仓库。他站在旧封口机旁听了一阵,指出冷却间隔记录不够细,建议把温度、封口师傅和罐号放在同一张表。罐头厂长起初不服,等佐伯指出一只齿轮磨损方向,才沉默下来。
张部长让人把建议写进工序卡,但在旁边加注:来源日本技师,需华洋工长复核。
傍晚,第一天维修记录送到总统府。白先义看得很细。保护伞审查表上列着:松田清,活动范围合规;佐伯源太,未接触配方室;山下拓也,交出夹具手抄本复件;工人刘广生,情绪激烈但配合记录。
白先义的笔停在刘广生名字上。
健公问:“要不要压一压工人情绪?”
“不能压成没事。”白先义说,“有些仇不能叫人忘。忘了,国家就没有骨头。可若只抱着仇,机器不转,学生不学,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
他在报告上批示:日本技师宿舍照规矩运行;保护伞继续审查;工业部安排工人旁听、记录、复核;任何核心军工、通信、港口调度资料不得接触。另,设“战争记忆登记”,工人家庭受害者可登记,不得因情绪记录影响工资。
第二天,机修棚里多了一本新册子。
册子封面写着:战争记忆登记。刘广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在第一页写下二叔和堂兄的名字。写完,他回到车床旁,把塞尺递给松田清。
“量。”他说。
翻译把这个字译过去,松田清愣了一下,接过塞尺,又递回给他,摇头。
“你量。”他说着生硬的华语。
刘广生盯着他,过了片刻,低头把塞尺插进轴承座缝里。
车床还没有修好,仇也没有少一分。可那天傍晚,主轴箱第一次被正确拆开,零件按顺序摆满木盘。
机器要转,先要有人肯把手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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