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香港身份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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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身份行藏在德辅道一间旧楼二层。
楼下卖洋布,楼上挂着“安成文书代办”的小木牌。门口常年有人排队,有从广州来补证的商贩,有替船员办保函的经纪,也有拿着旧护照和难民纸的欧洲人。电扇转得慢,桌上堆着印泥、钢笔、船期表、律师楼名片和一摞摞表格。每张纸都薄,却都能决定一个人能不能上船。
三联香港线就借着这里运转。
负责人叫周澄,原在华洋银行香港分行做过账,后来转入三联。他不穿长衫,也不穿西装,只穿一件灰衬衣,袖口总卷着。桌上有三本册子:身份册、汇款册、船票册。身份册记人名和可用身份,汇款册记美元、港币和预付定金,船票册记从马赛、热那亚、横滨、马尼拉到大南港的线路。
克莱因的名字被写在身份册第三页。
周澄没有写“火箭工程师”,只写“机械翻译,携妻及二子,拟转大南港技校”。工具箱单独列一行,图纸箱列一行,家属药品列一行。每一行后面都有两个章位:已核、待核。现在四个章位里,只有“药品”盖了红章。
伙计问:“周先生,这一家四口走哪条船?”
“不能直走。”周澄说,“马赛上船太扎眼。先走热那亚,换香港商船,到香港不下大码头,转小火轮去大南港。工具箱走货,图纸箱走人,不放同一条线。”
伙计点头,又问:“日本那边呢?”
周澄翻到下一页。松田清的妻子药品已寄出,佐伯源太要看华洋制罐厂照片,年轻钳工的夹具手抄本准备走香港复印。横滨线需要的是雇佣合同、船票担保和家眷证明;欧洲线需要的是难民纸、健康证明、转船名义;每条线都不一样,却都要从香港这个结上穿过去。
下午,华洋银行香港分行送来一只小皮箱,里面不是钞票,而是二十七张汇款底单。林素兰从大南港传来的新规矩很严:每笔钱必须对应人、设备、教材、图纸或药品,不能写“中间费”。周澄把底单一张张贴进汇款册,旁边写用途:克莱因家属药品,松田清妻子药,横滨夹具资料复写费,马赛安全仓定金,香港律师楼保函费。
保函费旁边,他停了一下。
律师楼的人姓麦,英国人,嘴很严,价钱也高。他能让一份普通旅行文件看起来更像正经商务往来,也能把同一份文件抄给别人。香港这地方没有单纯的中间人,只有价钱不同的眼睛。
傍晚,船务行送来船期表。周澄正在核对时,门口进来一个穿白西装的年轻人,自称替一家英国贸易公司办船员保函。他递上名片,眼睛却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停在一张日文旧厂照片上。
周澄把照片反扣过去,笑道:“先生办几个人?”
“两个。”年轻人说,“从香港到新加坡。听说你们这里也办欧洲人的文件?”
“欧洲人来香港,总要找人填表。”周澄语气平常,“填表不犯法。”
年轻人也笑:“当然。只是最近华洋商船来得勤,码头上多了不少奇怪箱子。我们公司怕货路乱,想打听打听。”
周澄没有接话,只让伙计递表。年轻人填得很慢,字迹工整,偶尔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马赛船期准不准,热那亚有没有华人经纪,日本人现在出境麻不麻烦。每一句都像闲话,连在一起却是一张网。
他走后,伙计低声问:“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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