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三联名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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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送来的名单,不像名单,更像一摞碎世界。
封皮是灰色的,没有题字,只在右下角盖着一枚小章。许文德亲自抱进总统府书房,身后跟着两名书记员,各提一只木匣。木匣里不是金银,也不是枪,是照片、履历、厂牌拓印、船票存根、旧报剪、战后审查记录和几封翻译了一半的德文信。
白先义没有翻开,只问:“这一次,三联用什么名义做?”
“三联外线筹备处。”许文德答,“暂分三路:日本线、欧洲线、香港线。日本线查机床、制罐、橡胶和船厂技师;欧洲线查德国、法国、意大利流散工程人员;香港线查中间商、船运、文件和转口身份。”
张部长坐在旁边,手里握着铅笔。梁世安也来了,面前摆着空账。保护伞的罗景南坐在窗下,桌上只有一只薄本,封面写着“人员审查”。
许文德先打开日本袋。
第一张照片是横滨旧修船厂,屋顶塌了一角,地上摆着三台卧式车床。照片背面写着:松田清,四十七岁,原松田精工机修班长,懂英制量具,战时曾为海军工厂维修外协件,未列甲级战犯审查,现靠修自行车和小船机糊口。第二张是大阪仓库门口的合影,佐伯源太站在阴影里,原制罐厂技师,熟封口机和马口铁成形,家中缺药。第三张是横须贺退役钳工三人,名字后面都打了问号。
张部长看得很细:“问号是什么意思?”
许文德说:“三人都在海军工厂干过,技术有用,但战时岗位不清。三联不能凭一张工资单判断干净。”
罗景南抬笔,在薄本上写下:暂缓接触,先查岗位。
白先义点头:“对。华洋缺人,但不缺麻烦。机床师傅可以请,战犯不能请;会修机器的人要,会把祸水带进门的人不要。”
日本袋后面还有一份小表,列着可接触方式:香港商社雇佣、菲律宾维修厂短聘、华洋订单技术服务、家眷药品援助。每一项后面都写着风险。若用香港商社名义,价格高,身份绕;若用菲律宾维修厂名义,转运方便,但容易被美国顾问看见;若直接以华洋名义聘请,干净,却可能引来占领当局盘问。
梁世安看完,低声道:“每条路都要钱。”
“也都要账。”白先义说,“人到大南港之前,先把合同、家眷、工资、保密、离境和教学任务写清。”
第二只木匣打开时,屋里气味都变了。里面夹着几份德文材料,纸边泛黄,墨迹有些晕。许文德把最上面一份推出来:“德国线还不稳。我们只收到几条线索。第一个,汉斯·克莱因,原燃料泵工程师,战后在法国占领区做过临时翻译,手里可能有液体泵和精密加工资料。第二个,奥托·魏斯,化工厂工程师,懂合成橡胶和防霉涂料,曾被英方短期审查,后释放。第三个,名字未核实,只知道在意大利北部替人修机床,可能懂火箭件加工。”
张部长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按住:“资料完整吗?”
“未必。”许文德说,“有些人手里只有半箱图纸,有些人夸大履历,有些人只是想换一张船票。欧洲现在饿、乱、怕审查,真假混在一起。”
白先义拿起那张德文信。信里有几行公式,旁边画着泵叶轮草图。他看了片刻,放回去:“图纸不急着信,人也不急着神化。三联记住,火箭、化工、精密加工,这些东西不是买一箱纸就能成。能带走人,带走家属,带走他的工具箱和实验习惯,才有用。”
罗景南问:“若此人曾替纳粹军工做过事?”
“查。”白先义说,“有血债的不要,牵涉太深的不要。我们可以利用战后流散人才,但不能把华洋变成藏污纳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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