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下水道里的十二分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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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砖在棉袍口袋里坠着衣摆,徐望川转身朝弄堂深处跑了三步,靴底踩过积水的时候溅起来的泥点打在后裤腿上。
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棱角上,疼得从牙缝里吸了一口气,手指摸到了检修口的铸铁边沿。
铁盖子比他预想的沉,边缘锈死了,他使劲往左拧了半圈再往上提,盖子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石板的闷响,露出了
潮湿的霉臭味从地底涌上来,底下能看见齐膝的积水反着微弱的光。
他把头探进去听了一秒,管道深处只有水滴落在水面上的声音。
安全。
他直起身子朝弄堂方向吹了一声短哨,一,撤退信号,碰头时跟中间派行动员约好的。
最先跑过来的是两个基层行动员,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的恐惧比煤灰还厚,枪在手里攥着,保险关着,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一发没放过。
跑在前头那个踩到水坑滑了一下差点栽倒,后面那个伸手拽了他一把。
“下去,顺着墙上的粉笔箭头走,出口在南岸废弃码头,到了那儿等着有人接。”
两个人朝蹭在铸铁边沿上发出刺啦一声。
后面那个跟着钻了进去,脑袋没入地面之前回头朝桥面方向看了一眼。
骆寒松从弄堂拐角处出现的时候身后跟着三个人。
五个人跑到检修口边上的工夫,桥面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五金店方向腾起一团灰白色的烟尘,铁卷帘门被炸飞了半扇,金属碎片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叮当的声音。
陆军宪兵用手榴弹开路了。
“快。”
徐望川把骆寒松和三个人往下水道里塞,骆寒松先跳下去,积水没到他小腿肚的位置,回头朝上面伸了手把后面的人接住。
第三个跳下去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行动员,右耳朵上夹了半截铅笔,落水的时候铅笔掉进了黑暗里没了踪影。
最后一个人的脑袋刚没入地面,徐望川听到了马仲良的声音。
从五金店方向传来的,尖锐的,带着绝望的嘶喊。
日语。
马仲良在用日语向宪兵队投降。
那声音在弄堂的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遍,字音模糊了但意思清楚。
“别管他。”
刘向东已经回到了他身边,手里攥着匕首和南部十四式,脸上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探头朝下看了一眼,
“你先下。”
刘向东摇头。
“我垫后,你先下,我来盖子。”
刘向东看了他一眼没再争,把南部十四式别进腰里双手撑着铸铁口跳了下去。
徐望川最后一个跨进去的时候,双手扣住铸铁盖子的边沿从里面往上拉,角度不对,卡了两次,他用肩膀顶着边沿使劲往右拧了半寸,盖子终于落进了框里,铸铁和石板咬死的声音从头顶闷沉地震了一下。
盖子合拢的瞬间,外面世界的枪声,马仲良的日语嘶喊,轮胎在桥面上摩擦的尖响,全部变成了铁板另一头沉闷的震动。
脚下的积水冰凉刺骨,从裤脚一直渗到膝盖骨上面。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伸出左手摸着墙壁往前走。
指尖碰到了第一个粉笔箭头,刘向东画的,方向朝南。
管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靠手指感受墙壁上粗糙的砖缝和偶尔出现的粉笔痕迹来判断方向。
前面七八个人的涉水声在狭窄的管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哗啦哗啦地响,有人咳嗽,有人在小声骂娘,那口气,四十来岁的老油条。
管道的弧顶不停地有水滴落在后脖子上,凉的,带着铁锈和腐殖质的气味。
他摸到了第二个粉笔箭头,方向拐了四十五度朝东南。
管道的高度变了,从能直立走变成了得微弯腰,头顶的砖拱上挂着一簇一簇的蜘蛛网碰在脸上。
后面的骆寒松说了一句“矮了”,声音在管道里产生了回响。
走了大约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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