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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看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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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剩下的人呢?”绫问,“锚点已经熄灭的?”

神代琉璃沉默了一会儿。她翻到档案的最后几页,那些人的记录栏里,原世界锚点那一项,已经变成了灰色,像被什么系统判定为“无效”。

“他们只剩名字了。”她说,“世界已经被重置过,他们的原世界不存在了。就算把他们放出来,他们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这些人,”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有些迟疑,“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只剩名字了吗?”

神代琉璃看着屏幕上那些灰色的锚点字段,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他们被关进缓存的时候,大多数是意识不清的。他们可能还抱着‘做完这个任务就能回家’的念头,以为自己只是被困住了,不知道家已经没了。”

“那等他们醒过来……”

“会很难。”神代琉璃说,“但难,不代表不该让他们知道。瞒着他们,才是把他们当成了需要管理的数字。”

通讯器里安静下来。

“查历史工单查到九百九十九个被强制关闭,”林默的声音从判定台那边传来,带着一点涩意,“这系统真该被投诉。”

没有人接这个玩笑。

林默在判定台那边听着,手里攥着那张从候车厅带出来的旧纸。他想起候车厅墙上那些被划掉的编号,想起那九百九十九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原来那些划痕不是放弃,是九百九十九个困在缓存里的人,隔着墙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们被困了多久?”他问。

“最长的,从第一轮重置开始。”神代琉璃说,“将近三百年。”

“三百年。”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人被困了整整三百年,连个能看见他们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

“那现在看见了。”他说,“就一个都别落下。”

“先救人。”林默说,“锚点还在的,一个一个放出来。锚点熄灭的,也先放出来——他们没有家,那就先给他们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等一下。”神代琉璃说,“公开这些档案之前,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受害者信息删掉。”神代琉璃说,“这些档案里有他们的真名、原世界住址、家人信息。真相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让活着的人再被翻一遍隐私的。”

她说着,手指已经开始在终端上操作,把每一份档案里的隐私字段逐项遮蔽,只留下编号、状态和锚点状况。

“先删除,再公开。”她说,“这是规矩。”

莱诺在观测层那边,看着光幕上那些被遮蔽了隐私信息的名字,闭了一下眼睛。那圈金色的光已经淡得像要消失,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继续看。

“他们没消失。”他说,声音很轻,“只是一直没人被允许看见。”

光幕上,那九百九十九个名字静静地排列着。有些后面标着“锚点存续”,有些标着“锚点熄灭”,但无论哪一种,它们都在那里。

等着被人看见。

莱诺靠回座椅,闭着眼睛,眼皮上那圈金色已经淡得像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绫低头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名字,合上笔记本。

“你今天看得够多了。”绫说。

“够多了。”莱诺说,“但够不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被看见。”

观测层外的光纹缓缓流动,光幕上那九百九十九个名字静静地亮着。它们不再是缓存里的数字,它们终于回到了可以被看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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