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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榆木疙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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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从院墙的缺口照进来,把整片空地染成琥珀色。清泉的剑光在那片琥珀里穿梭,紫的、金的、橙的混在一起,像一匹被风吹散的锦缎。

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随着她挥剑的动作,一颗颗被甩出去,在空中划出小小的弧线,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步法还是稳的,剑意也比刚才沉了几分。灵瑶教她的那句“带着剑走”,她似乎已经找到了一点感觉。

大松站在廊下,看着那道在暮色里越来越亮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久到茶凉了又凉,久到翠竹的影子从墙根爬到了院子中间,和清泉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竹,哪是人。

他终于开口了。“行了,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清泉的剑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停,把最后一个招式走完,才收剑。

紫光从剑尖缩回剑柄,从剑柄缩回她掌心,最后消失在皮肤

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气,转过身看着大松。

“都这么晚了。”大松走下台阶,朝她走过去。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走到清泉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清泉仰着脸,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有一滴挂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滴汗落下来,摔碎在地上。

大松抬起手。他的衣袖是深色的,棉布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用那截衣袖,轻轻按在清泉的额头上,从眉心往鬓角擦,一下,又一下。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像不太习惯做这种事。但他的手很稳,力道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怕碰坏的瓷器。

清泉乖乖站着不动,让他擦。擦完了,她的脸被衣袖蹭得有点红,但头发还是乱的,额前的碎发翘着,像一窝被风吹乱的鸟窝。

大松看了她一眼,把手收回来。

“明天还有晨练。”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起不来,明天让明月抽你。”

清泉本来还在喘气,听到这话,嘴角弯起来。

她看着大松,做了个鬼脸——眼睛眯起来,鼻子皱起来,嘴巴歪向一边,舌头没吐出来,但那表情已经够俏皮了。“哼!”她下巴一抬,辫子在身后甩了一下。“他敢!”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是踩到碎瓦片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明月站在院门口,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外。

他穿着流石会馆的青色制服,头发没扎,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开了,翻到某一页,停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来找人”变成了“我是不是不该来”再变成了“现在走还来得及吗”。他的耳朵是红的。

清泉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冷,是变——她说不上来。

就是那种,被撞破了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被撞破了什么的感觉。她的鬼脸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嘴巴还歪着,眼睛还眯着,整个人像一帧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然后她收住了,站直了,把双手背到身后,下巴抬得比刚才更高了一点。但耳朵红了,和明月一样红。

大松看着明月。明月看着大松。两人对视了一瞬。明月把迈过门槛的那只脚悄悄收回去了一点。

大松叹了口气。“ε=(′ο`*)))唉——”这声叹气拖得很长,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明月,你一个男生,怎么能这么怕清泉啊?”他摇了摇头,目光从明月身上收回来,落在清泉身上,又从清泉身上落回明月身上,来回了两趟,每趟都带着那种“我教出来的徒弟怎么是这样的”的复杂表情。

明月站在门口,手还举着那本书,书页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哗啦哗啦的。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脑子里那些解释像被搅乱了的线团,理不出头绪。

他只能打哈哈——“哈哈,师父,不是,那个——”说不下去了。他挠了挠头,头发被挠得更乱了。

清泉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她从大松身边走过去,走到明月面前,站定。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

明月的目光飘来飘去,不敢和她对视。清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两下。

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只不太听话但还算乖的大型犬。

“明月这可不是怕!”她转过头,看着大松和灵瑶,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不懂”的笃定。“是——”她停了一下。

那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没出来。她又转回去看着明月,明月的耳朵更红了,红到像是被人掐了一把。

清泉的嘴角弯了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拍得更轻。

“是……”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脸开始泛红,不是被夕阳照的那种红,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带着温度的那种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松开。“这个得是明月来讲。”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说完,她转身跑了。辫子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制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脚步声从院子中间到廊下,从廊下到走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明月站在原地看着清泉消失的方向。书还举在手里,页还被风吹着,哗啦哗啦的。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阵风停了,书页不动了。他慢慢把手放下来,书垂在腿边,封面朝下,露出一截书脊。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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