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请借我最后五日(落威)(5)(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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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或许亲手把那个人推到了更深的深渊里……
“范天威!!”
没多久,他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范天威独自坐在沙滩上,双腿蜷缩着,双臂环抱在膝盖上。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
他的背影几乎与黑夜和海浪融为了一体,单薄,无助,凄凉……
“威……”
落渊走上前,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环抱住那只黑熊的脊背。
“落……”范天威的鼻音重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想要委屈地扑进落渊的怀里痛哭一场。可就在即将倾覆的那一瞬,他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将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脆弱死死压回心底。
“落,你回来了啊……”他勉强矫正音色道。
“嗯…我回来了……”落渊收了收手臂,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嘿嘿……事情忙完了吗……?”范天威努力扯起嘴角,试图用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开口。
可那声轻佻的尾音刚滑到嘴边,就碎了。他怎么也伪装不出来了……
“……还没有。”落渊心疼无比,但也只能遗憾地承认道,“还差很关键的一环……”
他一边低声回应,一边将脑袋深深埋进范天威的颈窝。滚烫的唇贴上范天威冰凉的脸颊,落下一个极尽温暖的吻。
“…好吧…”范天威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落渊的脸。他垂下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低声安慰道,“…不过没事,还有明天,对吧?”
落渊没有回答,他叹了口气,问道:
“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不想谈…”范天威停下了动作,移开了脑袋。
“为什么…?”落渊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
范天威咬着牙,沉默不语……只有夜风穿过他发丝的声音,和海浪不知疲倦的拍打声在空气中交织。
“我们需要谈一谈,威…!”落渊有些急了。
“我不想谈就是不想谈!!!”
范天威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信,他猛然发力,狠狠挣脱了落渊的拥抱。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月光下,他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死死盯着眼前的落渊,眼底满是无处安放的慌乱与绝望。
“谈了有什么用?!什么都解决不了!!你还是会去做那该死的兽王!我还是当那该死的皇家护卫!!然后呢?!然后呢…?”
他死死攥着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狠狠锤击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决堤般涌出,混杂着海风的咸涩,在他脸上冲刷出绝望的痕迹。
最终,在百般纠结与撕心裂肺的痛楚中,他哭着、咆哮着嘶吼道:
“然后…然后去谈你什么时候会为了那个操蛋的“神授王权”去死?!谈我怎么在你燃尽生命的时候,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在旁边跪着?!!”
“落渊啊啊!!这事我们根本谈不了啊!!!呜呜呜……!!”
范天威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到极致的哭腔,狠狠砸在落渊的心上。
落渊垂下头。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沙滩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泪水从他金色的瞳孔中溢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在夜色中折射出破碎的光。
“我知道啊,威……对不起……这些,我都知道啊……”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范天威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我以为只要我瞒着,只要我不说……你或许就不会察觉。”
他苦笑了一下,眼底满是自嘲与心疼,
“可我没想到……原来你比我更在意这个……”
范天威哽咽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就算落渊知道,就算他完全理解自己在害怕什么,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依然无法阻止那头狮子走向属于他的祭坛。
“威……这事或许无法改变结局,但我能把它尽可能拖到最后啊,它不会在今夜、明天,也不会在十年、二十年后。它会在遥远的未来,在你我都走不动路的时候……”
“你能怎么拖……这事不由你说了算……”范天威下意识地反驳,可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你……?!”
“我也想多陪陪你……我也想每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想陪你吃饭,在一日三餐陪你聊那些没有意义的小事;不管繁忙还是闲暇,都在你身边陪伴;入梦的时候静静躺在你的怀中……这样很好,真的很美好……”落渊低下头,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露出了个暖心的笑容,“可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得牺牲现在的时间……”
范天威怔怔地看着他。
是啊。
落渊身为九阶的兽王,如今还要毫不停息地去禁地锤炼自身,在极限之中寻找那一线突破的可能……
曾经,范天威以为那只是属于强者的骄傲。可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那不是为了荣耀,也不是为了权力。
落渊是为了向自己,向国家,向世界证明,他依旧是那战无不胜的“战神”
他拒绝“神授王权”交出王位,他将用无尽的征战与磨砺,去对抗那注定降临的宿命。
“威,我知道你很自私,自私到想让我独属于你。”
听到这话,范天威垂下耳朵,窘迫地挪开了视线,不敢去看落渊的眼睛——因为他知道,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他不想让那头狮子成为所有人的英雄,不想让他的肩膀永远承载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只是想要一个很普通的未来——想让落渊只陪着自己。
“好巧,哈哈……我也好自私,”落渊突然破涕为笑,他望着远方翻涌的海浪,声音很轻,宛如述说秘密,“自私到……”
“——没有那么爱这个国家。”
“……!”范天威猛地一颤。
“我守护它,是因为那里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但如果问我,最想守护的是什么……”
落渊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将范天威紧紧拥入怀中。
“威,”
“我愿为你而活。”
“落……我…我……”范天威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转身将脸埋到落渊的胸膛上,将半年来所有的委屈与心酸都发泄地哭出,落渊顺势收紧双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任由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海浪在远处轰鸣,两颗心脏隔着胸腔,终于同频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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