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茶席未设,仇却自己来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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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志愿书上,她平静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提出了唯一的要求:“我选择匿名捐献。条件是——永不告知受赠方我的身份。”
沈知节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冲到了听松庐,他几乎是在咆哮:“苏晚卿你疯了!你忘了你上次因子宫后遗症引发的内分泌紊乱有多严重吗?你的身体刚刚恢复平衡,贸然进行这么大的手术,风险极高!你这是在赌命!”
苏晚卿只是安静地为他倒了一杯安神的热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自毁,只有一种破而后立的通透。
“沈医生,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呢?”她轻声说,“可如果连恐惧都能变成滋养生命的养分,为什么不试试?”
消息辗转传至傅承砚耳中时,他正坐在温嫕的心理诊疗室里。
温嫕没有多言,只是播放了一段阿墨发来的、经过处理的录音片段,里面只有苏晚卿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我只为那个……没人肯扶我一把的世界。”
傅承砚坐在沙发上,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雕。
录音结束,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良久,他抬起布满红丝的双眼,声音沙哑得可怕:“她……有没有恨她?”
“没有。”温嫕冷静地回答。
“有没有骂她?”
“也没有。”
傅承砚缓缓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意从他唇边溢出,带着自嘲与绝望。
“所以,她真的放下了。”他喃喃自语,“她连恨都放下了,开始去拥抱整个世界。而我……我还在等她回头看我一眼。”
温嫕看着他:“傅先生,我可以动用关系,让医院方面以‘捐赠者身体评估不合格’为由,终止这次手术。”
傅承砚猛地睁开眼,他拿出手机,当着温嫕的面,删掉了他私人医疗团队所有关于苏晚卿健康状况的备忘录。
“不,”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在碾碎自己的傲骨,“她选择的方式,才是对她自己最大的尊重。我无权干涉。”
手术前夕,苏晚卿独自一人登上了听松庐后山的山顶茶园。
晨光熹微,她迎着朝阳,亲手采摘下今年第一捧最鲜嫩的明前龙井。
归来后,她没有假手于人,净手,杀青,揉捻,炒制……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
最终,制成了一小罐色泽翠绿、豆香四溢的“醒春”。
她将这罐茶叶郑重地交到阿墨手中:“若有一天,林婉儿问我,为什么帮她——就把这个给她,告诉她,‘这是苏晚卿,给另一个母亲的礼物’。”
阿墨眼眶泛红,欲言又止,终是沉沉地点头,接过了那罐承载着太多东西的茶叶。
他注意到,苏晚卿递过来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未被完全吸收的药膏痕迹。
他心中一刺,知道她昨夜,一定又因为那该死的子宫痉挛而彻夜未眠。
手术当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听松庐外那条熟悉的石板路上,缓缓停下了一辆极其普通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却是傅承砚。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昂贵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朴素的旧布衣,仿佛一个最普通的山间农人。
他提着一只精心编制的竹篮,里面放着一盆根茎肥硕、带着泥土气息的野生黄精——传说中大补元气,最宜术后恢复的灵药。
他没有试图进门,只是走到听松庐那扇紧闭的大门前,将竹篮轻轻放在石阶上。
然后,他退后两步,整理衣衫,对着大门的方向,俯身,叩首。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额头都与冰冷的石板地发生沉闷的接触,虔诚而卑微。
一个早起洒扫的守门孩童好奇地看着他,不解地问:“叔叔,你怎么不进去呀?”
傅承砚缓缓起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戾气与冷漠,只剩下一片温和的苍白。
他对着孩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有些人,连靠近,都是一种打扰。”
说罢,他转身,一步步向自己的车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晨雾中,路边早餐店的广播里传来主持人清晰的声音:“各位听众早上好,欢迎收听《生命的回响》。今天,我们省器官移植中心将进行一场特殊的网络直播,首位讲述者,是一位选择匿名的伟大捐献者。她的名字,叫苏晚卿。”
傅承砚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高大的身影僵在清晨的薄光之中,却没有回头。
片刻之后,他继续向前走去,背影决绝而孤寂,渐渐融于那片迷蒙的雾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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