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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龙潜深渊,秘会谈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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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过誉。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机缘巧合罢了。倒是夫人麾下‘潜龙会’,藏龙卧虎,经营如此基业,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龙夫人轻轻摇头:“潜龙会不过是一群失路之人,抱团取暖,苟全性命于这海外蛮荒,谈不上基业。倒是公子你,”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李牧,“假死脱身,远遁南洋,携美同行,白手起家,所图恐怕不小吧?绝非仅仅为了避祸或求财。”

话锋直指核心。李牧知道,在这种人物面前,虚与委蛇毫无意义,反而落了下乘。他略一沉吟,坦然道:“夫人明鉴。晚辈确有所图。大元朝廷,权臣当道,豺狼横行,已非善地。晚辈不愿同流合污,更不愿引颈就戮。南洋虽险,却有一线生机,一片可供施展的天地。晚辈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一套能护佑身边人的力量,若有可能,也愿为我海外漂泊之华人,略尽绵薄之力。”

“安身立命,护佑身边人,为同胞尽力……”龙夫人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子志向,看似谦退,实则宏大。只是,在这南洋,单凭一腔热血和些许奇技,恐怕难以持久。红毛夷人船坚炮利,野心勃勃;土王酋长,反复无常;便是华人之中,亦多如刘文炳这般见利忘义、勾结外寇之徒。公子可曾想过,如何应对?”

“请夫人指教。”李牧知道,正题来了。

龙夫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博古架旁,取下一卷颇大的羊皮地图,在桌上缓缓展开。这是一幅李牧从未见过的、异常详尽的南洋及周边海域地图!其精确程度,远超这个时代普通海商使用的粗糙海图。不仅标注了主要岛屿、港口、航线,还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明了各方势力范围、主要物产、甚至某些隐秘的锚地和淡水补给点。

“此图乃我会三代人心血,结合了中原古籍记载、历代海商见闻、以及会中兄弟亲自探查所得。”龙夫人手指划过地图,“公子请看,葡萄牙人据满剌加(马六甲)、澳门,触角伸向香料群岛;西班牙人自吕宋(菲律宾)向北窥视;荷兰人后来居上,野心最大,其东印度公司俨然国中之国,爪牙遍布爪哇、巴达维亚(雅加达),正全力排挤西、葡,意图垄断整个南洋贸易。至于英、法,其势未成,但亦虎视眈眈。”

她的手指又点向婆罗洲、苏门答腊、爪哇等地星罗棋布的华人聚居点:“而我华人,虽有拓殖之勤,经商之智,却如一盘散沙,各谋其利,甚至互相倾轧。面对西夷步步紧逼,或屈膝合作,如刘文炳之流;或被动挨打,勉强自保;能如公子般奋起反抗、并试图扎根立足者,凤毛麟角。长此以往,不出三十年,南洋华人生死荣辱,将尽操于西夷之手!”

龙夫人的声音并不激昂,但话语中的沉重与预见性,却让李牧心头震动。她所说的,几乎是历史上南洋华人未来数百年命运的真实写照!

“夫人之意是……”

“联合。”龙夫人斩钉截铁,“联合所有不甘被奴役、不愿家园被夺的海外华人,乃至联合那些同样受西夷压迫的本地土邦。建立一个松散的联盟——妾身暂且称之为‘南洋华盟’。不谋求统一政权,但需订立守望相助之约,互通有无,共享航道与商情,协调防卫,在关键时刻,能一致对外。”

她看向李牧,目光灼灼:“妾身观察公子已久。公子有技术,有胆识,更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眼界和胸怀。飞龙涧地理位置关键,资源丰富,公子又初步站稳脚跟。妾身希望,公子能成为‘华盟’在婆罗洲及周边区域的支点之一,尤其是技术核心。潜龙会愿为公子提供必要的支持——情报、部分资源、乃至在某些时候的武力策应。作为回报,公子发展的新技术、培育的人才、开辟的商路,需在一定范围内与盟内成员共享,并在‘华盟’遭遇重大威胁时,遵从盟约,共同进退。”

这个构想,不可谓不大胆,但也确实切中了海外华人最大的弱点——分散。李牧陷入沉思。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若能借助“潜龙会”这个成熟神秘组织的网络和资源,他的发展速度将大大加快,安全性也更有保障。而且,“华盟”的构想若真能实现,确实可能改变南洋华人的历史命运。

但是,风险同样巨大。首先,“潜龙会”底细未明,龙夫人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海外华人的联合自强吗?其次,联盟松散,约束力有限,如何确保成员在利益面前遵守盟约?第三,一旦明确站队,必然成为西夷殖民势力的眼中钉,面临的压力将急剧增加。最后,技术共享的尺度如何把握?核心机密能否保留?

“夫人高瞻远瞩,此议利在千秋。”李牧缓缓开口,“然兹事体大,非晚辈一人可决。且联盟之成败,在于章程是否严谨,执行是否有力,利益分配是否公允。晚辈需与同伴详加商议。此外,敢问夫人,若此‘华盟’成立,以何为首?如何决策?遇事如何调遣力量?潜龙会,又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

龙夫人似乎早已料到李牧会有此问,从容道:“公子所虑甚是。联盟章程,自当由有意加入的各家共同拟定,确保公平。初步设想,可设‘盟议会’,由各主要支点推举代表组成,负责日常议事与决策。遇有外敌等紧急事务,可由盟议会授权‘执事会’(由推举产生的数名资深成员组成)临时统筹应对。潜龙会,愿作为联盟的发起者、联络者、及一支隐秘的保障力量,不谋求主导地位,但会对危害联盟整体利益的行为,进行必要的……干预。”她说到“干预”二字时,语气微微转冷,显然指的是对付刘文炳这类人的手段。

“至于公子担心的技术共享,”龙夫人话锋一转,“妾身明白,核心技术乃立身之本。共享并非无偿掠夺,而是以互利交换为基础。例如,公子擅长造改良海船,盟内其他成员或擅长治铁,或精于织造,或掌控特殊货源,皆可互通有无。具体条款,均可商谈。妾身可以保证,潜龙会绝不会强迫公子交出不愿交出的东西。”

话说到这个份上,龙夫人的诚意已展现得相当充分。她给了李牧考虑的时间和空间,也明确了合作的基本框架。

李牧心中已有倾向,但确实需要与沈富、顾青衫等人商议。“多谢夫人坦诚相告。此事晚辈需慎重考虑,并与同伴商议后,再给夫人答复。”

“理应如此。”龙夫人颔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起身,走向博古架另一侧,“公子远道而来,妾身有一物,或可助公子更了解这南洋,也了解……我等先民曾经的足迹。”

她取下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陶罐,递给李牧。李牧接过,入手颇沉。陶罐造型古朴,表面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扭曲纹路,看起来年代久远。他打开罐盖,里面并非香料或药材,而是半罐细腻的灰白色粉末,以及几块不规则、表面有金属光泽的黑色碎石。

“这是……”李牧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在灯下细看,又拿起一块黑色碎石,心中猛然一跳!这灰白色粉末,似乎是某种高强度水泥的雏形?而这黑色碎石……分明是高品质的焦炭块!虽然工艺粗糙,但绝对是人工炼制的焦炭,而非天然煤炭!

这个时代,南洋怎么可能有水泥和焦炭?除非……

“此物是在这会址更深处,一处疑似前代遗迹的洞穴中发现的,同出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识的金属碎片和器皿残骸。”龙夫人的声音幽幽传来,目光深邃地看着李牧,“据会中故老相传,以及某些极为古老的南洋土着传说,在很久以前,曾有‘天外之人’或‘智慧先民’抵达此地,留下了些许痕迹,后又神秘消失。这些物件,便是佐证。妾身观公子所创之物,虽形制不同,然思路之奇巧,似与这远古遗物,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牧的心脏狂跳起来!难道在他之前,还有其他的穿越者来过这个世界?甚至来过南洋?这些遗迹,就是证明?龙夫人是在试探他吗?还是真的有所联想?

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面色保持平静,将陶罐轻轻放回桌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先民智慧,深不可测。晚辈这些微末伎俩,焉敢与远古遗泽相提并论?夫人说笑了。”

龙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一笑:“或许吧。公子连日奔波,想必也乏了。文远,带公子去客舍休息。明日若公子愿意,可在此地随意参观。何时想返回飞龙涧,告知文远即可。”

“多谢夫人款待。”李牧起身行礼。

离开观星阁,走在“龙潜渊”那宛如幻境的街道上,李牧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龙夫人的提议、神秘的远古遗迹、可能存在的其他穿越者线索……无数信息交织碰撞。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南洋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远在飞龙涧的石台上,沈富刚刚处理完最后一批重伤员的紧急处置,还未来得及歇口气,顾青衫便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递上一支细小的铜管。

“沈东家,舟山冯老通过备用渠道加急传来的密信,用的是最高级别的暗语。”

沈富接过,迅速取出管内纸条,就着篝火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旧港异动。葡萄牙战舰三艘离港北上,去向不明。荷兰东印度公司高级代表秘密抵港,与数家华商密会。刘文炳失踪,其商铺被不明势力接管。暗流汹涌,恐有大变。速告公子,万分警惕。另,注意海路,或有不速之客。”

风暴,果然正在更大的范围内酝酿。而李牧,此刻却身在那个神秘的“龙潜渊”之中。夜色,愈发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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