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涧口迷雾,暗夜交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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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口营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下游河面那细微却清晰的划桨声,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潜行,缓缓逼近预先布设的“水雷”区域。而西北密林中,那三短一长的奇异鸟鸣余音似乎还在林间飘荡,紧接着传来的打斗与火铳声,更是撕破了夜色的伪装,将危险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声东击西!”李牧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眼神锐利如刀。敌人显然对他们的部署和营地位置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摸清了他们的联络方式(那鸟鸣信号)!
“郑七!”李牧低喝,“带你的人,加强河岸正面防御,弓弩、火铳准备,听我号令再开火!注意‘水雷’浮标,若敌船进入范围,立刻用火箭引燃最近的触发索!”
“是!”郑七毫不含糊,立刻带着二十名“义兴”子弟奔向河岸最前沿的简易工事后,弓上弦,铳装药,目光死死盯住下游黑暗中那片模糊的水域。几条连接着“水雷”的、涂了油脂的亚麻引线被小心地从水中牵到岸上,旁边准备好了点燃的火把。
“雷昆!”李牧转向潮州刀客,“带你手下最勇悍的十个弟兄,再从我护卫中调五人,由阿木(护卫队长)带领,立刻支援西北方向探查小队!记住,击溃伏击者即可,不要深追,救人、抓活口、弄清敌情优先!速去速回!”
雷昆和阿木领命,点齐人手,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没入营地侧后方的黑暗丛林,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李牧则带着剩余护卫和部分“义兴”子弟,固守营地核心,保护萧文秀、青薇居士及重要物资。他心中快速盘算:下游来敌是明,西北伏兵是暗。但西北的伏击更像是为了牵制和分散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很可能在河上。那诡异的鸟鸣信号……
是沈富在示警,还是敌人设下的圈套,模仿信号引他们分兵?
他走到营地边缘一块巨石后,凝神倾听。下游的划桨声停了,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发现了“水雷”的浮标,或者仅仅是出于谨慎。河面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水面的微澜声和远处丛林的虫鸣。
对峙,令人心悸的对峙。
西北方向的打斗声突然变得激烈起来,夹杂着更多的火铳爆响和短促的惨叫,还有金属猛烈撞击的铿锵声!听声音,雷昆和阿木的小队已经接敌,而且战斗烈度不低!
几乎就在西北战况白热化的同时——“点火!放箭!”下游河岸,郑七的怒吼声骤然响起!
“嗤嗤嗤——”数支火箭拖着焰尾射向河面,瞬间点燃了漂浮的引线!火光沿着引线飞速窜向河心!“轰!轰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预先设置在河面下的数个“水雷”被同时引爆!火光冲天,破碎的木桶、河水、还有……隐约的人体残肢被抛向空中!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让整个河面都在颤抖,岸边营地的人都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震动!
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下游河面!只见约莫百步开外,七八条修长狭窄、船艏尖锐的独木战船(有的加装了简陋的护板)正聚集在一起,显然是被爆炸吓住,队形有些混乱。船上挤满了影影绰绰的人影,看装束多是土着,但也有几个身影明显高大,穿着深色短上衣和长裤,头戴宽檐帽或包裹着头巾,手中持有的似乎是……火绳枪!
“是红毛鬼的雇佣兵!还有‘黑鳄’的船!”郑七眼尖,借着爆炸余光看得分明,嘶声大喊,“放铳!放弩!别让他们靠近!”
“砰砰砰——!”“嗖嗖嗖——!”河岸防御工事后的火铳和弓弩立刻开始射击!铅弹和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泼向混乱的敌船!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两条独木船被集火打成了筛子,开始倾覆下沉。其他船只慌忙调头,胡乱地向岸上回击。那些疑似雇佣兵的身影射击较为精准,几发铅弹打在郑七等人藏身的木盾上,发出“夺夺”闷响,但总体火力被压制。
然而,敌人显然不甘心就此退去。一条较大的、加装了更高护板的船只上,有人用生硬的汉语高喊:“停火!停火!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谈判的!我们要见你们的头领!关于‘飞龙涧’的金子!”
谈判?李牧眉头紧锁。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谈判”?他示意郑七暂停射击,但保持高度戒备。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跟我们谈判?”郑七躲在盾后喝问。
“我们是‘自由佣兵’,受雇于人!我们知道‘飞龙涧’的秘密,也知道你们想去那里!我们可以合作!或者……让你们永远到不了那里!”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威胁和傲慢,“叫你们能做主的人出来说话!否则,我们的人已经绕到你们后面了!”
后面?李牧心中一凛,难道西北方向的伏击只是幌子,真正的后手是另一支包抄的队伍?他立刻命令核心护卫收缩防御圈,同时派人向营地后方和两侧丛林加强警戒。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的战斗声戛然而止。片刻后,雷昆、阿木带着小队押着两个受伤被俘的土人斥候,搀扶着两名受伤的己方探查队员(伤势不重),迅速撤回营地。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身着黑色劲装、蒙着面、手持造型精良刀剑和奇异连发手弩的身影!这些黑衣人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绿林人物。
为首一名黑衣人身材适中,步伐沉稳,走到营地火光照耀的边缘,抬手缓缓拉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但饱经风霜、眼神锐利如鹰的面孔。“李公子,属下阿勇,奉沈东家之命,前来接应并示警!”他对着李牧所在方向,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
阿勇!李牧认出来了,这是沈富身边最得力的护卫头领之一,也是少数几个知晓李牧真实身份和部分计划的核心心腹!他果然来了!
“阿勇!快起来!沈东家何在?飞龙涧情况如何?这些人是谁?”李牧快步上前,扶起阿勇,连声问道。
阿勇起身,语速极快:“公子,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沈东家目前在飞龙涧上游一处更隐蔽的河谷营地,暂时安全。但三日前,飞龙涧主营地遭到一股不明武装袭击,人数约百人,装备精良,火器不少,战术狠辣,不像是土着,也不完全是红毛鬼,更像是……受雇的职业佣兵和冒险者混合。他们目标明确,直奔我们发现的二号富矿脉和勘探资料,沈东家率众抵抗,击退其首次进攻,但对方退而不走,在外围构筑工事围困,并不断袭扰。沈东家判断对方意在长期围困或逼迫我们交出矿脉,也可能是在等待更多援兵。营地存粮和弹药充足,但被动防守非长久之计。沈东家冒险派属下等数人,分多路突围求援并接应公子。我们这一路抵达河口附近已两日,一直在暗中观察,发现除了‘黑鳄’的常规巡逻队,还有几股身份不明、行踪诡秘的小队在活动,方才那鸟鸣信号,是我们发现公子队伍抵达,又察觉下游有异动,不得已冒险发出的示警,本想引公子注意,不料引来了‘黑鳄’的伏兵。”
他指了指那些黑衣同伴:“这些兄弟,都是沈东家这些年秘密招募、培养的好手,忠诚可靠,熟悉山林,擅用弩箭和近战。”又指向被俘的土人:“这些是‘黑鳄’手下‘毒蜥部’的斥候,负责这片区域的监视和袭扰。从他们零碎供词得知,‘黑鳄’似乎与一股外来的‘白皮佣兵’达成了某种协议,共同对付进入金砂河上游的华人势力,尤其是新来的‘沈娘子’(沈富)和我们。下游那些船上的,很可能就是‘黑鳄’的人和那些佣兵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第三方势力是受雇的欧洲佣兵(可能来自葡萄牙、荷兰或其他冒险者团体),与地头蛇“黑鳄”勾结,目标直指飞龙涧新发现的富矿!沈富被围,形势危急!
“下游船上的人自称‘自由佣兵’,要求谈判。”李牧快速将情况告知阿勇。
阿勇冷笑:“谈判是假,拖延时间、摸清我们虚实是真!公子,绝不能信他们!这些佣兵贪婪狡诈,毫无信义可言。他们现在要求谈判,多半是因为我们展现的火力和‘水雷’让他们忌惮,强攻损失会很大。一旦我们放松警惕,或者被他们探清底细,他们立刻就会翻脸!”
李牧点头,他本就不信对方有诚意。现在有了阿勇带来的确切情报,敌我形势更加清晰。
“郑七哥,”李牧转向河岸方向,高声道,“告诉他们,要谈可以,让他们主事之人,卸下武器,单独乘小船过来,在河中央谈!其他人退后一里!否则免谈!”
郑七依言喊话。对方沉默了片刻,那个生硬的汉语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怒气:“你们没有诚意!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下游黑暗中突然亮起更多的火把!又有十来条大小船只从更远的河道拐弯处现身,呈扇形向河口营地逼来!船上人影憧憧,火铳的金属光泽在火光下闪烁。同时,营地左右两侧的丛林里,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和更多土着特有的呼哨声!
“他们果然有埋伏!想包围我们!”雷昆怒骂。
李牧眼神冰冷。对方果然没安好心,谈判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目的是调集更多兵力,完成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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