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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累计不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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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枚卷宗落案,林梧曦搁下狼毫,指尖轻揉眉心,驱散久坐的疲惫。殿外山风穿廊而过,吹动窗纱微动,卷起一缕淡冷的墨香与沉香。

她侧首看向身侧侍立的少年,语气松弛,如同寻常闲谈,无半分堂主的威严,只有师尊的温和:“王离,我方才翻阅卷宗,看到一则发生在朱雀学府的旧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王离闻声立刻抬眸,眼底亮起细碎的光,专注地望向她:“师尊请讲。”

“学府内,有一位出身顶级世家的女弟子,倾心于同窗一名家境贫寒的男修。”林梧曦语速平缓,客观复述着卷宗记载,“她心生爱慕,主动亲近,频频赠予灵石、法器、疗伤丹药,那男修拗不过收下了一些,却始终未曾应允她的情意。女子求而不得,执念渐深,最终动用家族世俗与修仙势力,将那男修强行囚禁于私苑之中。”

“男修不甘受缚,数次反抗,奈何实力、背景天差地别,终究徒劳无功。绝境之下,他心生意冷,最终自绝于囚室。那女子见心上人离世,无法承受这份落空的执念,随之殉情而去。”

她说完,目光定定落在王离脸上,轻声发问:“王离,你觉得这件事如何?若是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王离闻言骤然一怔,澄澈的眼眸里闪过片刻茫然。他垂眸思索片刻,脑海中本能剔除所有模糊、委婉、隐忍的情绪,只剩下最直白、最锋利的取舍,而后抬眼,语气坦荡而笃定,没有半分迂回:

“回师尊,若是我是那女子,我既决心将他囚住,便会布下天罗地网,严加看管,断去他所有自绝的途径。他若有心寻死,我便拘押他的至亲族人,以性命相胁,逼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而且以我的心性,动心之后必会彻查他的出身、喜好、执念与软肋,拿捏得面面俱到。只要我有意追求,这世上便没有我得不到的人。”

他顿了顿,眉眼间掠过一抹冷冽的锋芒,续道:“若我是那贫寒男子,被她强行囚禁、反抗无门,我不会自怨自艾,更不会以死逃避。我会隐忍蛰伏,日日积蓄灵力、筹谋布局,待时机成熟,先杀那女子泄恨,再连根拔除她的整个家族,让所有强加于我的桎梏与屈辱,尽数血偿。”

字字决绝,非生即死,无半分折中,无一丝温柔。

林梧曦听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浅淡,飘在沉香雾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清寂与悲凉,并无半分斥责。

“王离,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人太鲜艳了。就像你总是喜欢我穿红色一样,但其实我对颜色并无偏好,什么颜色都可以。”她缓缓开口,眸光温柔地覆在他身上,像看着一株长在悬崖、向阳而生却根系扭曲的红枫,“你的思想明艳炽烈,情感厚重偏执,看待万事万物,永远是非死即伤,非黑即白。于你而言,世间情绪没有中间地带,感受不到暖意便是彻骨寒意,不属于占有便是彻底失去,不懂何为克制,何为隐忍,何为藏于细微处的温柔。”

“物极必反,过犹不及。”她轻声提点,字句皆是苦口婆心,“如果一个人只能通过伤害、疼痛、占有来确认爱意,那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根本不懂,爱究竟为何物?”

王离眉头微蹙,似懂非懂。师尊的话语太过缥缈,超出了他的心性认知边界,那些灰度、隐忍、细微的情愫,是他神魂缺口处永远触不到的盲区。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执拗地反驳,语气坚定无比:“师尊,我懂爱是什么。”

林梧曦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探究,饶有兴致地追问:“哦?那你说说,爱是什么?”

王离上前半步,目光赤诚又热烈,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爱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阻隔、身份、意愿、生死,都不能将两人分开。”

林梧曦闻言,唇角那抹笑意彻底染上悲凉。

果然,这答案,太王离了。

纯粹、炽烈、偏执、霸道,完完全全刻在他的骨血与残缺心性里,独一无二,无可更改。

她静静凝视着少年滚烫的眼眸,轻声发问,像是试探,又像是预判:“王离,倘若我们易地而处,复刻方才故事里的境遇,你也会囚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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