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空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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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多,陈安岸回到了东侧入口。
阿杰正靠着栏杆喝水,远远看见他过来,立刻招了招手。
“兄弟,听说你立功了?”
“谁说的?”
“对讲机里都传开了,说中央广场查出一个大安全隐患。”阿杰上下打量着他,“我靠,你不是去搬栏杆的吗?怎么还搬出个先进个人来了?”
“什么先进个人,八字还没一撇呢。”
“少来,刘队长刚才还夸你眼睛尖。”
陈安岸接过他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口。
“运气好,正好看见了。”
阿杰啧啧两声。
“我算发现了,你这人不适合当保安。”
“为什么?”
“人家当保安是看门,你当保安是给园区查毛病。”
陈安岸把水壶还给他。
“那我还挺有职业精神。”
“可不是嘛。”阿杰乐了,“就是不知道领导给不给你涨工资。”
“想多了。”陈安岸看了眼表,“还有四个多小时,先把今天的工资挣完。”
阿杰哈哈大笑。
两人重新站回分流栏杆旁。
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广场上依旧挤满游客。小喇叭还在循环播报,偶尔有孩子跑过来问路,有家长抱怨排队太久,也有人只是站在树荫下歇脚。
陈安岸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望了眼中央广场的方向。
那座“星空之门”已经被围了起来。
上一世,明天下午那里会发生一场事故。
而现在,至少那两个游客不用再经历那件事了。
至于光屿创意会不会因此逃过一劫,刘志远以后又会走到哪一步,他倒没有多少兴趣。
上一世的路,他已经走过了。
这一世,没必要再替别人重走一遍。
……
晚上八点半,园区闭门送客。
陈安岸在更衣室换下汗津津的制服,两条腿酸得有些发沉。
他坐在长凳上揉了揉小腿,才发现脚后跟竟然磨出了一个小水泡。
“妈的……”
他低头看着那双统一配发的黑色工作鞋,忽然有点怀念上一世坐办公室的日子。
那时候天天加班,坐得腰酸背痛,总想着出去走走。
现在倒好。
一天站下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两条腿拆下来寄存。
走出员工通道时,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初夏的凉意。
陈安岸走到公交站台旁的路灯下,掏出手机,把刚摘下来的保安工作证拍了张照,发给林小满。
【陈安岸】:[图片]
【陈安岸】:五百万的制服照,给你打个折,先看证件。
没过半分钟,林小满的语音电话就弹了过来。
“陈老板,下班啦?”
电话那头背景很安静,她的声音透着点轻快。
“刚出来,准备坐公交回学校。”陈安岸靠在站牌杆子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脚腕,“林老师今天干嘛了?”
“在宿舍看了一下午那本培训手册,若水拉着我模拟了十几个家长打电话的场景,嗓子都快冒烟了。”
林小满笑了笑,又问:“你今天真站了一整天呀?累不累?”
“还行,不仅站了一天,还顺手拯救了一下世界。”
“吹牛!”林小满在电话那头噗嗤笑出声,“你一个保安,怎么拯救世界呀?”
“帮园区发现了一块差点倒掉的牌子,他们经理还说要给我发奖金呢。”
“真的假的?多少钱?”
“不知道,估计够请林老师吃顿海底捞。”
“那我可记着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好歹也是五百万身价的林老师,一顿海底捞就收买了?”
“那可不一样。”林小满笑嘻嘻地说,“花你的钱,比较有成就感。”
陈安岸被她逗乐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林小满说起培训时赵若水扮演家长,非说自己二十八岁的儿子沉迷游戏、不肯结婚,结果把两个人都笑得不行,最后连模拟咨询都没做完。
陈安岸听得直乐。
“你们这家长问题还挺复杂。”
“是呀。”林小满叹了口气,“我现在才发现,学校里学的东西,真到了现实里面,好像没那么简单。”
“慢慢来呗,你才刚开始。”
“嗯。”
林小满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陈安岸,有件事好奇怪。”
“什么事?”
“今天下午,张超突然在微信上找我聊天。”
陈安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找你干嘛?”
“也没什么特别的。”林小满想了想,“先问我最近怎么样,又问我爸是不是还在跟张叔叔做木材生意。”
“然后呢?”
“我说还在合作呀,怎么了。他就问第一批货是不是已经到了,后面还有没有继续签合同。”
陈安岸没有接话。
从春节那次饭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三月初,林建国亲自去看过张梦荣介绍的那批木材,确认货源和质量没有明显问题后,双方才签了第一份试单合同。
那批货陆续交付,林建国按合同分批结算了货款。
之后张梦荣又谈起第二批生意,规模比第一批大得多。林建国觉得第一笔合作还算顺利,虽然没有马上答应,但也让手底下的人继续核对报价和交货条件。
这些事情,林小满此前陆陆续续跟他提过。
“你怎么回答他的?”陈安岸问。
“我说第一批应该已经结得差不多了,第二批好像还在谈,具体我也不清楚。”
“他怎么说?”
“他一开始就回了句‘这样啊’。后来又问我爸最近是不是挺忙,我还以为他想约我爸吃饭呢。”
林小满顿了顿。
“结果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发来一句话,说第二批合同最好让人再仔细看看,别急着签。”
陈安岸站直了些。
“他真这么说?”
“嗯,不过发出来没多久就撤回了。”
“你问他为什么撤回了吗?”
“问了呀。”林小满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他说发错人了,本来是准备跟律所老师讨论案例的。”
“你信了?”
“当然不信。”林小满小声嘟囔,“哪有案例分析让人家爸爸别急着签合同的?”
陈安岸没有笑。
张超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尤其是涉及他自己家里的生意。
如果只是不看好某笔木材交易,大可以让张梦荣和林建国自己商量,没必要绕过双方长辈,特意跑来找林小满。
更何况,还把话撤了回去。
他究竟是在提醒林家,还是一时犹豫说漏了嘴?
陈安岸暂时想不明白。
站台旁,一辆公交车缓缓进站,车灯晃过他的眼睛。
“小满。”
“嗯?”
“你待会儿给叔叔打个电话。”
“跟我爸说这个吗?”
“对。就把张超今天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不用自己猜。”
林小满迟疑了一下。
“万一真是他发错了呢?”
“那也没什么损失。”陈安岸看着车门打开,跟着前面的乘客往车上走,“反正第二批还没正式签,多核对一遍总比以后出问题强。”
“可是我爸做生意那么多年,应该比我们懂呀。”
“叔叔肯定比我们懂。”陈安岸刷了卡,在靠窗的空位坐下,“所以才更应该告诉他。咱们不知道的事情,他可能一听就明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好,我挂了电话就跟他说。”
“嗯。还有,别直接去问张超了。”
“为什么?”
“他要是真想说,刚才就不会撤回。”
林小满想了想。
“也是。”
公交车缓缓驶出站台。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往后退,陈安岸靠在椅背上,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他原本以为,张家与林家的合作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往来。
毕竟上一世,他对林建国的生意也没那么了解。
可现在看来,事情未必这么简单。
第一批合作顺利,不代表第二批也没有问题。
如果张梦荣确实另有所图,那么第一批试单究竟是正常交易,还是为了让林建国放下戒心?
他没有证据。
但张超那句撤回的话,让他不得不往坏处想。
陈安岸低头看着手机,忽然又想起白天中央广场那个被围起来的展架。
上午,所有人都觉得它漂亮。
下午,掀开底座的绒布,才发现里面竟然空了那么大一块。
有些东西,外面做得再体面,也不代表里面真的牢靠。
他打开邮箱,翻到了四月一日那封被自己标成星号的邮件。
【当然可以。将来遇到任何法律方面的问题,欢迎随时联系我们。】
落款是程肖克。
陈安岸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写邮件。
林建国手里的合同他还没看过,张超究竟知道些什么也不清楚。现在贸然去找律师,除了说一堆猜测,恐怕连具体该问什么都不知道。
得先把事情弄清楚。
他退出邮箱,给林小满补发了一条消息。
【陈安岸】:叔叔那边要是方便,你问问第二批合同有没有正式定下来。别的先不用管,等他看完张超的消息再说。
【林小满】:好呀,我现在就打电话。
陈安岸收起手机,靠在车窗边。
车厢里开着空调,凉风吹得人有些犯困。他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刚准备闭眼歇一会儿,忽然听见司机喊了一声:
“下一站,吴郡工美!”
他猛地睁开眼睛。
“师傅!后门开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还没到呢,急什么?”
车厢里有乘客笑出了声。
陈安岸讪讪地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磨出水泡的脚后跟,忍不住也笑了。
妈的。
当了一天保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脑子还得替别人操心。
这五一假期,看来是闲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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