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钉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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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深夜。
石室里的灯油快烧尽。火苗缩成豆粒大小。光圈只够照亮石座周围三尺。再远的地方全是黑的。
苏白坐在石座旁边。窥脉镜横在膝盖上。铜镜表面泛着一层冷光。
他已经看三个小时。
镜面上定格着一幅画面——槐水旧河道地下的锁链结构。今天下午去槐水探查时。他用窥脉镜把锁链的脉象记录在铜镜里。只要阴气不散。画面就不会消失。
锁链像一张黑色的铁丝网。裹住淮脉的断口。每一个网眼都在微微蠕动。像活物的呼吸。网眼之间连着细丝。细丝沿着淮脉两侧的岩层延伸。像树的根系扎进泥土里。
苏白用手指沿着镜面上的锁链轮廓滑动。指尖触到铜面时。一股阴冷从铜镜里透出来。顺着指尖钻进手背的脉络里。那种冷和冬天的冷不一样。冬天的冷是表面的。这种冷从骨缝里往外渗。
陈昭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很轻。布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手里端着一碗药。
喝掉。她说。药凉会失效。
苏白接过碗。一口闷掉。药汁苦得发麻。舌根到喉咙全是苦的。
陈昭在他旁边坐下。看窥脉镜上的画面。
锁链的网眼比昨天更密。她说。你看这里。第四排和第五排之间多出一条新的细丝。昨天还没有。
苏白凑近看。果然。一条极细的黑线从第四排网眼的右下角延伸出来。连接到第五排的左下角。像蜘蛛在夜间新织的一根丝。
张道临还在加力。苏白说。锁链每天在变强。再过几天可能连窥脉镜都照不透。
陈昭摇头。不会。窥脉镜照的是脉象。不是实体。只要淮脉还在。脉象就不会消失。
她停顿片刻。
除非淮脉彻底枯死。脉象归零。那时候镜子就什么都照不出来。
苏白点头。三个月。听起来很长。但张道临只剩三十天。他等不了三个月。
他把窥脉镜放到石座上。站起来。在石室里来回走。脚步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墙壁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它。他说。里面可能有关于锁链的信息。Lv.3的内容还没全部看完。
他走到石座后方。蹲下来。伸手探进暗格。暗格是一个嵌在石座底部的凹槽。开口只有巴掌大。手伸进去的时候要侧着才能摸到最里面。
手指触到它的边缘。冰凉的。干燥的。像一片被冻住的树叶。他小心取出来。
那东西在暗格里放一天一夜。表面的墨色比之前深一层。墨蓝色的光变得更亮。
他展开丝帛。
右下角的一小片区域有新的字迹在浮现。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上浮。苏白凑近看。字迹很模糊。他把手掌贴在上方。阴气从掌心渗出来。字迹在阴气的滋润下变得清晰。
镇魂钉。
三个字。
三角定锁。三十息而解。
苏白念出声。三角定锁。三十息而解。
陈昭走过来看。
你前天从阴间货架买的那三枚。她说。它在提示你——用镇魂钉来对付锁链。
三角定锁。苏白重复。三枚钉子。三个位置。形成一个三角形。把锁链固定在三角区域内。让它动弹不得。
三十息。陈昭说。三十个呼吸。大约三十秒。镇魂钉只能撑三十秒。三十秒之后钉子的力量耗尽。锁链会反弹。而且反弹的力度比之前更大。
三十秒够吗。苏白问。
够不够都要试。陈昭的语气很平静。三十秒足够续一条脉。前提是一切准备到位。钉子。符箓。引路香。续脉术。所有环节都不能出错。任何一步慢半拍。三十秒就不够。
苏白看着上面的字。字迹在灯光下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今晚直播的时候跟大家说。他说。明天晚上行动。
他把它卷起来。放回暗格。
直播时间快到。他拿起手机。点下开播键。
直播间的画面亮起来。在线人数从六十跳到三百。跳到八百。跳到两千。数字还在涨。
苏白坐在石座正中央。窥脉镜放在面前。灯光打在铜镜上。反射出一圈冷白色的光晕。
各位。他说。今晚不表演。说个事。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赵文渊:说吧。什么事。”
苏白把今天下午去槐水探查的情况简单讲一遍。锁链。断脉。张道临。三十天。
弹幕在听到锁链时刷得飞快。有人发感叹号。有人发问号。有人说又是锁链。有人说张道临到底要干什么。
他把发现也说了。镇魂钉。三角定锁。三十秒。
弹幕安静三秒。然后炸锅。
“赵文渊:三十秒。足够了。老夫当年续安脉用四十秒。陈昭的续脉术比老夫当年更精细。三十秒绰绰有余。前提是钉子钉得准。香点得稳。符箓贴得及时。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马振山:赵老头你说得轻巧!万一钉子钉歪呢?万一锁链反弹把所有人都弹飞呢?苏白小子你别听他的!太危险!”
“赵文渊:马振山你怕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锁链每天在变强。再不动手。等它彻底把淮脉裹死。到时候别说三十秒。三百万秒都没用。”
“马振山:我不是怕!我是担心苏白小子!他才二十出头!万一出事谁负责?你负责啊赵老头?”
“赵文渊:老夫用一千年的名声担保。”
弹幕里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劝苏白别去。也有人在帮赵文渊说话。直播间的气氛比任何一次都紧张。
在线人数从三千涨到五千。涨到八千。观众在转发。
苏白等弹幕刷一阵。抬手往下压一压。
明天晚上行动。他说。该准备的今天全部准备好。陈昭负责续脉术。陈果负责引路香。我用窥脉镜引导。镇魂钉三枚同时下。
他停顿一下。
周舟不参加。
弹幕里有人问为什么。
周舟的体质在锁链附近会有反应。苏白说。那种反应不可控。我不能让他冒险。
他没说的是——周舟的半阴半阳体质在锁链附近会被激活。激活之后会怎样。没有人知道。陈昭说过最坏的可能——体质失控。阴脉和阳脉在体内互相排斥。像两种化学物质混在一起产生剧烈反应。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直播又持续一个钟头。回答观众的提问。和赵文渊讨论钉子的具体位置。让马振山骂一通你们这群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下播时在线人数停在九千二。
粉丝数:两万一千五百。冥币:一千四百六十。买两沓辅助符纸。花六十冥币。
倒计时:一百三十六天。
苏白关掉直播。石室重新暗下来。只有窥脉镜上的锁链画面还在微微发光。
他站起来。活动一下坐麻的腿。走到石室角落的水缸旁边。用手捧起冷水洗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冰凉的。让他清醒一点。
他用毛巾擦干脸。转身准备回房间睡觉。
走过周舟的铺位时。他停一下。
周舟不在铺位上。
苏白环顾石室。角落。门后。墙边。都没有。
他走到走廊。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周舟站在窗前。右手掌贴在玻璃上。五指张开。指尖按在玻璃表面。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
苏白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他看到周舟的右手。
五指指尖泛着淡淡的黑色。像被墨水浸过。黑色从指尖往第二指节蔓延。蔓延的速度很慢。像潮水在涨。
周舟没有回头。他的手掌紧紧贴在玻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指尖是黑的。黑和白在手指上形成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你在做什么。苏白问。
周舟没回答。过几秒。他慢慢把手从玻璃上拿开。
玻璃上留下一个黑色的手印。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清楚楚。手印在月光下停留两秒。然后慢慢变淡。像墨水在被玻璃吸收。
我听见它。周舟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听见什么。
锁链。周舟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某种苏白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一种——共鸣。像一根弦被另一根弦震动。
它在地底下。很沉。很重。像心跳。每跳一下。我的手指就发麻。
苏白看他。看他的右手。指尖的黑色已经退回去。恢复到正常的肤色。但玻璃上的手印痕迹还在。
你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吗。
周舟摇头。从槐水回来之后才开始。下午在旧河道时。我的手指就在发麻。但我没告诉你们。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月光下看自己的手掌。
到晚上。这种感觉越来越强。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我。我站在窗前。手掌贴着玻璃。就觉得——玻璃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我。
苏白没说话。他在想陈昭说过的话。半阴半阳的体质在受到刺激之后会加速觉醒。槐水的锁链就是那个刺激。锁链的阴气和周舟体内的半阴体质产生共振。
共振。
这个词让苏白想起那些字的内容。七棺共振。跳渊之人。引导共振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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